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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源的车驶离小区，别墅客厅里最后的温热氛围，也瞬间荡然无存。
钟小波还沉浸在方才的闲谈之中，毫无察觉这场饭局背后的刀光剑影，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感慨：“今天真是多亏陆源大度，既往不咎，还愿意继续扶持永兴。有他在新州坐镇，我们后续做事也踏实多了。”
他满心赤诚，全然不知自己口中大度包容的老同学，早已将甄家所有底牌、所有罪案尽数看穿。
所以他越开心，他夫人和阿真就越寒心。
钟小波留在餐厅收拾，甄菲和阿真却到了楼上主卧，关紧了门，出到了阳台。
阳台装了全封闭隔音玻璃。
甄菲看着外非同凡响灯火辉煌的街道，心底沉甸甸的压得喘不过气。
席间陆源的话，每一句都是点到即止，但每一句都如暮鼓晨钟，敲得让人的心里发慌。
阿真静静立在她身侧，完全收敛了那种慵懒的感觉，轻声道：“甄总，你怎么看？”
“很明显，他全都知道了。甄砚舟的事、我们的手段、甚至你的身份，他心里都一清二楚，我不觉得他是在试探。”
“不是试探，试探的话，他会紧盯着我们的反应，可他没有，他并不重视我们的反应，而是每一句话都显得非常有把握。”
“真的会有第六感吗？这么莫名其妙的形而上的东西，会有吗？”甄菲喃喃的道。
“有。”阿真苦笑一声。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杀手，活得长命的杀手，不会仅靠本事，直觉也很重要，直觉就是所谓的第六感。”
甄菲心头更寒。
“只不过，我们的第六感，就是一种简单的感觉，就是你走在街上，突然间莫名其妙的心头一寒，然后你可能会发现，明明你的前面什么异常的情况也没有，但你的心就是突然慌了，那就说明前面有危险。这就是直觉。这种直觉的存在，起码让我多活了二十年。”
“可是，陆源的第六感，似乎还不止是这样。”
“这就是我感觉他可怕的地方，第六感明明是一闪而过的瞬间感觉，可是他却能抓住这样的感觉，放大这样的感觉，肯定这样的感觉，而且事实证明他这些感觉总是对的。为什么他可以做到这样？反正得想办法了，想不到办法的话，我们就太危险了。”
甄菲不敢再多耽搁，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转身走到僻静的阳台，拨通了父亲甄正庭的私密电话。
“谈完了？情况怎么样。”甄正庭一反常态，迫切地问道。
“情况很不乐观。”
甄正庭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但他仍然感到失望：“详细说说吧。”
甄菲顿了顿，将席间最致命的疑点率先道出：“陆源承认，他确实有超常预判和精准洞察力，那是因为他有极强的第六感，就是这种第六感，让屡试不爽。无论是破案、识人、预判局势，都能一帆风顺。”
电话那头的甄正庭明显沉默一瞬，语气沉了几分：“第六感？”
“反正他是这么说的。”
“有这么可怕的第六感吗？就因为这种第六感，在你为他设宴接风，打算让他来我们甄家时，他就直接说出了那么无礼的话？那他此前，也没有表现出他有第六感吧，你不是说，高中时他对你挺好的吗？”
甄菲苦涩道：“爸，高中时我是什么样的人，他觉得我好不是很正常吗？”
高中时，她懂礼貌，爱学习，完全没有富家千金的骄娇二气，是所有人心目中的女神。
而这些，也是甄正庭对她提出的要求。
当时，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这么一个狠角色，只觉得父亲儒雅、正义、有气派，所以很愿意按父亲的要求去塑造自己。
直到去国外留学，甄砚舟告诉她，他爸如果真的循规蹈矩，就根本不可能有永兴，她才开始深入思索，随后，父亲直言不讳地告诉她，这个世界本来就比她想象中的复杂、肮脏，而他这个父亲，就是从最肮脏的地方爬出来的，干净是不可能干净的，她的天才塌了！人也变了！
回国后，有一天，父亲告诉她，现在有一个可能会影响到永兴商业帝国的规模和安危的机会，必须由她来决定，她已经不惊讶了。
她只是想不到，父亲竟然要她用这种方式去决定一个集团的未来。
其实，那个时候，她早就已经不是高中阶段那个冰清玉洁自尊自爱的圣洁女神了。
在留学时，她已经像其他留学生们一样，认定身体是自己的身体，个人有权决定身体如何使用。
但她从来没有想到，这身体，会有这样的使用方式，而且，是父亲亲口提出来的。
她完成了父亲的任务，拿到了一个永远不可能作废的“人质”，但她想拥有正常家庭的梦想也就此终结。她要组成家庭，就得伴随欺骗，而高中时就对她这个女神倾慕着的陆源，是她第一个想欺骗的目标。
不知为什么，最近，她突然也怀念起了自己曾经圣洁过的那些日子。
所以父亲这么说，甄菲心里有一些不快。
回想起来，陆源以前对她好，是正常的，但陆源退伍回来的那时，她对他已经以欺骗为目的的了，并且她心里很清楚，一旦陆源接受了，他的下场不会有多好。
毕竟，他只是一枚棋子，用完就得扔，而这枚棋子，还是她的枕边人，扔的时候恐怕得弄碎了扔。
所以，那天她对陆源发送的好感，并不是完全心安理得。
可以说，正是因为心里本来就不踏实，陆源的回应让她破防了……
现在，听父亲这样说，甄菲心中感到很烦，是各种情绪累积的结果。
她原本设想的是，在国外留学荒唐了一段时间后，她成熟了，回国之后，踏踏实实找个帅哥嫁出去，将那荒唐的过去彻底从心里抹掉，依旧可以幸福。
可现在，正常的家庭没有了，永兴这个商业帝国很可能也会面临一场暴风雨，风雨茫茫，前路难测，她所做的牺牲，突然变得完全没有意义，她的心累了。
陆源就是有对未来的第六感，这一点已经不需要怀疑了，甄菲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她问甄正庭道：“我断定陆源没骗人，他也没有诈我们的意思，他就是看穿了一切，甚至包括我的私密的事，我就想知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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