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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褐色皮衣的中年男子带着两名校工冲进中药园。
三人都戴着口罩。
为首之人正是副校长邓关。
邓关盯着土灶里的火焰，喝问：“你们是哪个学院的？在干什么？大晚上玩火？谁给你们的胆子！”
宋金喜连忙起身解释道：“邓校长，我们没干什么，只是来煮中药而已。我们都是中医学院，中医学专业的学生。”
“煮中药？”邓关凑上前，闻到了从中药罐里飘出来的浓浓中药味，他扭头看了看坐在地上的林远志。
林远志说道：“邓校长，你也看到了，我们确实在煮中药，这旁边没有易燃物，没有失火的危险。”
“你这小子的有点面熟啊，你叫什么？”
“林远志。”
“林远志……”邓关目光一动，讶然道：“就是那个最近很出名的广南医院的中医实习生？你就是本人？”
邓关平时主要负责学校的宣传工作，因此对于网络新闻十分关注，自然不会不知道“林远志”这个名号，也不会不知道林远志是自己学校的学生。
“是本人。”
“你这是……”邓关一眼看出林远志身体不适，因为林远志的嘴角还粘着还擦干净的呕吐物残渣。“你也感染霍乱了？”
“邓校长，谁能想到呢，我也没想到食堂的菜会有人下毒啊。”
邓关讪讪然说道：“那、那个只是某些学生个人的极端犯罪行为，我们学校食堂的食材质量管理向来很严格的。发生这种事情谁都不想。
对了，你身体怎么样？能不能撑得住？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一下床位？不过，现在体育馆内一大堆急诊病号，也不知道能不能加床。医务人员太少了，病人太多根本顾不过来。”
林远志暗道，你这不是说了等于白说嘛。
“不用麻烦了，邓校长。我吃中药就可以了，问题不大。”
邓关摇摇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相信中药能治疗霍乱？这个病是细菌感染，要用抗生素，要输液补充体液的，中药怎么可能治得好霍乱呢！简直乱来！你现在能起来走吗？我带你去临床一院那边。”
宋金喜问道：“那边有什么？”
“一院的学生自发组织了一个互助小组，领头的是几个有实习经验的大五学生，他们出面给病人进行输液治疗。药品和医疗器械是由我校药房提供——林远志，你跟我过去输液吧。坐电动代步车，马上就到了。”
林远志摆手：“邓校长，多谢关心，我就不过去了。我等煮完中药，喝完再看看情况，如果有需要，我会和同学一起过去一院那边。就不劳烦您了。”
“你怎么就这么犟呢！”邓关面露怒容，“我要是这样走了，留你们两个在这里烧火，万一出事了，我是要负责任的。上边会怪我明明都看到隐患了却不当场处理。你们要理解，我不是针对你们，我也是有难处的！”
林远志忽然对宋金喜说：“差不多好了，熄火吧，不然药液要熬干了。”
“好。”宋金喜点头，然后用一根木棍把土灶里边燃烧的树枝都给扒拉出来。
“你们……”
邓关气得浑身颤抖，这两个学生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都叫他们跟着走了，还在搞中药的事情。
林远志说道：“邓校长，一院那边发起学生之间的互助互救活动，我很赞同也很支持。但我们这边也在互助互救，我认为我没必要过去那边。”
“你这是拿自己的身体健康开玩笑！”邓关吼道，“我知道你在网上有点名气，你是不是打算把这件事发视频来宣传什么？告诉你，没有用的，现在凡是校内发的视频，通通都会被严格审核，发不出去的。”
林远志指了指地上冒烟的树枝，道：“邓校长，你看，现在火已经熄灭了，不会有失火风险。我喝完药就会和同学离开。你可以去忙其他事情了，不用管我。”
“你这是坚决不答应跟我去一院输液？你非要跟自己过不去是吧？”
林远志蹲着挪近土灶，找了张破毛巾包住瓦罐把手，然后将药液倒入一个蓝色的瓷碗里。
他没有继续搭理邓关，拒绝的意思很明确。
这时候，邓关的手机响起，他走到旁边接听电话。
一分钟后，他让一个校工留下，自己带上另外一名校工匆忙离开了。
宋金喜说道：“远志，这药才熬了不到十五分钟，这么快就喝，有效果吗？”
“肯定有，刚才用的是中火。”
“你真不过去一院那边？”
“我只吐了两回，没有腹泻，还没严重到需要输液的程度。”
“刚才邓校长走的时候，看上去很生气。不怕他回头找你麻烦？”
林远志轻笑道：“就像飞鸣说的那样……我都得霍乱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哦，对了，差点忘记，还要再煮一份他的药……他之前吃的是散剂，很难吞，也不好吸收。我带了他的药出来。”
说罢，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塑胶袋。
“还要煮吗？”宋金喜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那个男校工。
“既然火都生好了，就顺便把那份药也煮了。”
宋金喜于是将冒着烟的树枝又塞回土灶里边，夜风一吹，很快重新又燃起了火焰。
她另外拿了一个干净的砂锅去装水，放到灶上。
那个男校工上前说道：“还生火！你们是在故意为难我吗？”
林远志说道：“等一下我们会负责把火熄灭的。”
“你们以为特殊时期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这里是学校，是有规章制度的！”男校工教训道，“要是任由你们胡搞，整个学校就乱套了！”
林远志反问：“生病吃药也算是胡搞？”
“邓校长让你去一院你不去，非要在这里煮什么中药，这不是乱搞是什么？你们是中医学院的学生？”男校工鄙夷道，“我记得中医学院不是早就关闭了吗？你们哪儿冒出来的？”
宋金喜说道：“我们是回来考毕业考的。”
林远志忽然起身，走向校工。
校工吓了一跳，往后退去。
“想干什么？你要动手吗？”
林远志说道：“我刚喝完药，想要活动一下，帮助吸收。”
“你、你……你想把病毒传染给我！”
校工转身跑到门外。
林远志步步逼近。
校工跑开了，很快不见人影。
“唉，你跑什么跑，校长不是让你留下来看着我们嘛？你不要擅离职守啊。”
宋金喜笑出声来：“他怎么那么怕？霍乱弧菌又不会通过空气传播。稍微有点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一点吧？”
“那些有医学常识的人不都戴上口罩了嘛。因为这次校内霍乱感染事件，是人为的，菌种是在实验室培养的，谁也无法确定病菌的传播途径是不是发生了改变。所以大家都是宁可信其有。”
林远志一边说一边往回走。
宋金喜说道：“是啊，恐惧源自于未知。还好有互助组织……不然体院馆里边根本容纳不了多少病人。我们学校的体院馆太小了。”
“体育馆小是一回事，其他地方也可以清理出来当临时病房的，只是……现在医疗人员人手不够。应该来了没多少人。”
“听说只来了一辆中巴车是坐人的，最多也就坐三十人。人手肯定很紧张。体育馆里边现在一定很忙乱。”
“全都是急诊病号。急诊科我去过好几次，有时候真的是疲于奔命——”
这时，林远志的手机响起，打断了他的讲话。
联系人显示“高羽彤”。
这让他感到好奇，难道高羽彤看到了新闻，想到自己可能在学校里，所以才打电话来问候？
“我接个电话。”林远志转过身去。
宋金喜继续看火。
“羽彤，晚上好。”
“林医生，你听上去心情不错啊。”
“还好。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在学校吧？”
“对。我上次跟你说过的，实习结束回学校考试。谁知道回来第一天就碰上倒霉事了。”
“你没有被感染吧？”
“很不幸，有。”
“啊！那你现在怎么样？”
“刚刚吃过中药，正在休息。”
“中药能治霍乱？”
“理论上可以。”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补液？我现在在临床医学一院的大门口，这里有很多学生在接受输液治疗。你要是过来可以不用排队的。”
“你怎么在校内……羽彤，你响应了征召？”
“对啊，我们广南医院来了三个人。我刚刚从体育馆出来，领导让我和另一个护士，一起去监督和指导那些给人输液的学生……输液没什么难度，但万一出错也是有风险的。”
“原来如此。”
“你要过来嘛？要是行动不便的话，我可以叫人开代步车去接你，你报一下现在的位置吧。”
“谢谢，不用了，我想看看喝完药之后有什么反应，要是不行的话，我再跟你说。”
“哦……那好吧。我先挂了，有人叫我了！”
林远志挂掉电话后，宋金喜问道：“女朋友打来的？”
“不是，是前同事。在广南认识的一个护士小姐。她刚好是入驻医疗队的一员。现在在临床一院那边。”
“她打电话过来，肯定是叫你过去吧，这么关心你，你还不领情？”
林远志笑而不语。
接着，倪飞鸣也打来了电话。
“……远志，你还没回来啊，有找到可以煮药的容器了吗？没被人抓起来吧？”
“没有。我才没纵火。我在中药园这边，药差不多煮好了，马上回来。你怎么样？”
“这次出来感觉肚子没那么痛了，不过刚才还是又去拉了一次。我是爬着出来的，腿太软了。见你这么久没回来，还以为你被抓走了。中药园？你生火煮药啊？”
“这边也没不锈钢煎药壶，只能用陶罐了。”
“那真是辛苦了。对了，群里说临床一院那边现在也可以输液，不用挂号的是吗？”
“是有这么回事。我也听说了。”
“那就好，万一我吃中药后还是不好，起码可以去那边试试。哦，我不是怀疑你的诊断和方剂啦，我只是说万一——”
这时，宋金喜已经把药倒入一个玻璃瓶里，盖上盖子，然后装入一个纸箱。
“好了，我们现在就拿药回去给你，你再等几分钟。”
林远志走回宋金喜身旁。
“是飞鸣打来的。”
“他病情加重了吗？那赶紧送药过去……你这身体还能走吗？”
“能。我刚才试过了，走路没问题，只要不走得太快。”
两人收拾一番，挖土把火炭给埋了，又浇上水，确保没有火星遗留，这才从中药园出来。
回到男宿舍门口。
“金喜，你也跟我回男宿舍？”
“我……”
宋金喜止住脚步。
“可是女宿舍里都没人了，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那你跟我一起上去吧。反正这个时候也没人管女生来男宿舍了。”
宋金喜掏出一个红色口罩戴上。
“你准备了口罩？”
“别人给的。我还有几个，你要不要？”
“呵，我都已经是病人了，戴也没作用。”
——
临床医学一院。
大门口。
摆着一排排桌椅。
那些等待治疗的学生排成了四条长龙。
前边有四张桌子，四个穿着白大褂的学生，坐在桌子后边，给上来的病人扎针输液。
“大家不要着急，一个个按照顺序来！不可以插队！”
穿着蓝色护士制服的高羽彤正在维持秩序。
刚才她已经观察过那四名有实习经验的学生，确保他们输液的步骤是符合标准的。
大部分病人都没办法自己排队，必须找一个同学或者朋友来替代，因为病人很可能在排队期间呕吐或者腹泻，不得不离开队伍。
即使是终于轮到自己了，病人也很可能在洗手间里没出来，所以得让替补者先登记病人名字，然后等病人回来再让其优先输液……
因此，一开始管理起来有点费力。
另外一名和高羽彤一起过来的护士乔安妤，四十多岁，来自人民医院。
乔安妤摆动桌椅，说道：“高羽彤，你也坐下来，给病人治疗吧。这样就可以多增加一条队伍，提高效率了。”
“好的，乔姐！那乔姐你呢？”
“我负责拍视频，向领导报告，还有维持现场秩序。”
“我知道了。”
“你怎么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打起精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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