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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下午，林远志回了总院一趟。
是被金院长亲自打电话来召回去的。
“小林，关副院长的太太柳女士，最近在广南住院，现在准备转入ICU了。”
“金院长，我不认识关副院长啊。”
“我跟老关认识很多年了，算是老朋友，他和他太太感情挺好的，听说了这事，我不能坐视不理。我知道你不认识他，那不重要。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吧，这不属于工作，属于私人请求。”
“他太太得了什么病？”
“呃，不好说。”
“就是没确诊的意思？”
“对。那个柳女士，四十多岁，是个舞蹈老师。她得慢性支气管炎两三年了，每年秋冬季发作，到了春夏就症状就很轻。一直在服药控制。
今年不知怎么了，春天都来了，她的病情也没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
据老关说，他太太半夜经常咳得睡不着，有时候会咳出血。还有头疼、低烧、结膜炎、眼睑水肿，便秘等等新症状……
前几天送来我们医院的呼吸科检查，只是查出有肺部细菌感染，没发现其他大问题，经过抗生素静脉注射治疗了三天，现在病情更严重了。
柳女士已经意识模糊，血压一百八以上，躺病床上起不来了。按照这发展速度，估计没几天好活了。
所以我才建议老关签字，送他太太进ICU。老关是干外科的，他知道这种情况，太太进了ICU也只是勉强维持生存，没办法治愈，就犹豫起来，没立即答应。
我看他那个精神状态，他太太要是去世的话，他肯定也要请长假，很长时间都不回医院。
现在医院正处于改革阶段，他负责的工作很重要，要是他不在状态，对我们医院的发展会有很大的影响。
我就跟他商量，说过去中医科的实习生林远志，也曾经治过几起危重症病人。
当然，实习生没处方签，不过，大家都知道徐主任只是签字而已，诊断和开药的人是你林远志。
我就把你推荐给他了，他仔细考虑过后，同意让你给她太太看看，要是实在看不好，他也只好签字送ICU了。”
“金院长，你忽然把这种重要的任务交给我，难道你不担心……”
金海沙打断道：“小林，我当然是经过慎重考虑后才来找你的。医院已经和关副院长签了免责协议，要是中医介入治疗出现什么不良后果，你和医院都不会有责任，你就尽管放心吧。对了，尽量在四点前过来。关副院长会在病房等你。病房号和关副院长的手机号我会发短信给你，免得你忘了。”
挂掉电话后，林远志有点懵圈。
自己都转来分院了，居然还要去管总院那边的病人。
回想金院长刚才说的一番话，似乎哪里有点奇怪。
关副院长就在广南工作，他太太生病了，还被要求跟医院签署免责协议……
这是连自己家的副院长都信不过，担心事后他通过法律手段找医院麻烦吗？
领导的思维太深远，林远志一个实习生是不可能揣摩得透。
而且，金院长亲自挂电，他无法找借口拒绝。
还剩下十天的实习期，还有第二阶段的实习报告没拿到。
再怎么不情愿，也要忍耐。
去办公室跟郑主任说明情况后，他就驱车来到了总院。
一段时间没回来，看到熟悉的场景，心中颇为感慨。
虽然在总院呆的时间不长，但却经历了不少事情。一幕幕历历在目。
“啊……是林、林医生！”护士徐莎莎刚好碰到林远志。
“徐护士，你怎么一副看见鬼的样子？”林远志打趣。
“林医生，你不是去分院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你申请调岗了吗？”
“没有，是院长叫我回来的。不好意思，我得马上去住院部那边。”
林远志跟徐莎莎不太熟，所以也不想跟她说那么多。
身后的徐莎莎还说了一句什么，他走太快了，没听清。
十分钟后，他已经来到了呼吸科的52号单人病房的门口。
按下门铃，他对着门铃收音器说道：“你好，我是林远志。”
很快，门就打开了，出现一个五十岁出头，头发花白，身材高大，穿着淡蓝色羽绒服的男子。
“关院长？”
“是，我就是。林医生，请进！”
关志龙和林远志虽然在同一家医院工作，但只是初次见面，双方多少有点拘谨。
关志龙没有佩戴胸牌，也没有穿白大褂，也就是说他今天没有在医院工作，而是作为家属来陪床。
“关院长，咱们还是先看看病人吧。”
林远志直接跳过了寒暄的步骤。
病床上躺着一个身材清瘦的长发女性，四十岁出头，脸色灰白，盖着毛毯。
她的上下眼睑肿大，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不出是清醒还是睡着。
身上连接心肺监护仪，可以看到她的实时体温是38.3℃，血压182左右，心率109左右。
“你太太姓柳是吗？”
“对。”
“她现在能答话吗？”
“不行。她现在说不了话，不过还是有意识的，有时候问她，她会点头。”
“咳嗽怎么样？”
“咳嗽倒是少了，不过偶尔会有哮喘。”
林远志点点头，然后靠近一点观察。
“柳女士，能张嘴让我看看舌苔吗？”
柳女士没有反应。
林远志都怀疑她睡着了。
隔了片刻，她才微微点头，证明她是清醒的。
她微微张嘴，幅度太小，舌头也没伸出来，根本看不清。
林远志只好找来压舌板，撬开上下齿，用手机照明。
舌质暗红，舌苔黄浊垢，就像一团浓稠的黄色粘液糊在舌面上。
这是重病患者才有的舌苔。
林远志又给她号脉。
数紧洪大，重按有力。
这是内热的表现。
林远志想起之前金院长提到过的一些症状，然后一一跟关副院长核实。
“对对……这些都是我跟金院长说过的。”
“出现便秘是入院前，还是入院之后？”
“应该是入院前，她就跟我说过，最近几天便秘，让我给她拿一些润肠通便的药。”
“入院后到现在几天了？”
“五天了。”
“那这五天里，有大便过吗？”
“有，前天用了开塞露，然后去大便了一次。那时候，我太太还能走路的，是护士扶着她去的洗手间。”
“你们来的时候，是一起走着来的？”
“对，那时候她还不用人扶，只是走路有点喘而已。”
短短五天，本来还能走路、正常交谈的病人就病重到眼前这种程度，这让林远志感觉很棘手。
要是辩证错误，开错药方，搞不好会出人命的。
“我还要给你太太做个复诊。”
“好。”
关志龙帮忙将毛毯掀开，然后又拉起病服上衣，露出太太的小腹。
病人的腹部整个凹下去，几乎是肚皮贴着后背，不知道原来就这么瘦，还是住院后才变成这样。
他问了这个问题。
“哦，我太太是舞蹈老师，所以平时都很注意节食，控制体重，入院后又没胃口吃东西，所以肚子看起来才会这么扁。”
林远志伸手去按了按小腹，也就是膀胱和大肠的位置。
感觉比较紧实。
他一边按一边观察病人的表情，发现病人不自觉咬紧了牙关，皱起眉头。
明显很不舒服。
关志龙小声问道：“这按压小腹，能检查什么？”
“看是实证还是虚症，一般实证拒按，虚证喜按。”
“哦……我太太可能泌尿系统也有问题。”
“什么问题？”
“前天护士告诉我的，说她躺在床上，尿湿了裤子都不知道，还是护士检查才发现的。后来给她插了尿管。”
“小便失禁？”
“对。”关志龙一脸懊丧，哀叹道：“我也没想到，她只是慢性支气管炎而已，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她才四十多岁，过去这么多年一直教学生跳舞，身体很好的。只是这几年得了慢性支气管炎，身体才开始变差。”
作为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医生，关志龙心里很清楚，自己妻子现在已经一脚踏入了鬼门关，死亡是无法避免的。
金院长之前给他推荐中医科的人，他根本就没抱任何希望，只是认为这是来自金院长的关心，不好拒绝，所以才答应了下来。
林远志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关志龙先是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开口道：“林医生，要是没法治，你就直说吧，不用担心我失望。都是学医的，我不怪你。临床上有时会遇到无从下手的情况，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了。”
林远志忽然说道：“坦白说，这病情不仅复杂，而且挺严重的，但……也不是说完全没有治疗的思路。”
关志龙愣了一下，然后声调不由得提高：“你有治疗的思路？啊，请详细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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