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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盐海宫殿内。
在东方青苍踏入的那一刻，殿内的寒气便顺着靴底往上爬。
父尊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周身的气息冷的可怕。
他的目光落在他手心那枚玉佩上时，骤然冷了几分。
“孽障。”
没等他屈膝行礼，一道强劲的魔气便袭来，狠狠撞在他心口。
东方青苍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
掌心的玉佩脱手飞出，被父尊挥手击碎在石柱上，莹白的碎片溅了一地。
“在云梦泽待了几年，连尊卑都忘了？”
父尊的声音带着淬冰的寒意，
“看来，是时候让你记起自己是谁了，把他带下去！”
他被侍卫拖入断魂窟时，还在挣扎着想要去捡那些玉佩碎片。
窟内的锁链比九幽炼狱的更冷，缠上他四肢的瞬间，便开始吸食他的仙元。
连带着那些在云梦泽滋生出的情愫，都被一点点往外拽。
“父尊！我错了！”
他嘶吼着，眼前闪过妲己在月光里的侧脸，闪过容昊亮晶晶的眼睛。
那些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剧痛。
“不要…求你了，父尊！”
可回应他的，只有父尊冷漠的声音，
“你就在这里待着，什么时候全部抽去，什么时候出来。”
剧痛从心口炸开时，东方青苍觉得自己像被生生撕裂成了两半。
“人受七情所累，喜、忧、悲、悯、爱、恨、妒，你那些可笑的牵挂，留着只会害了你。”
那些记忆，都在情丝被抽出的瞬间，碎成了齑粉。
“想要习得业火，就要拔情绝爱，七情尽去，但凡心里有一丝情根，都无法完全掌控业火。”
他昏厥前隐约看见自己的情根化作一道光，被父尊封入琉璃盏中。
从此，爱恨嗔痴，皆与他无关。
四个月后，再次睁眼时，断魂窟的锁链已经松开。
东方青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他心口那处本该剧痛的地方，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此刻只觉得陌生。
“少主。”
觞阙躬身递上一件新的玄色外袍，
“月尊让您去巡视北境。”
东方青苍接过外袍，指尖划过衣物，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路过石柱时，他瞥了眼地上的玉佩碎片。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那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此刻的云梦泽，妲己正坐在廊下。
她看着容昊比划着新学的剑法，手边的茶盏早已凉透。
容昊忽然停下手，仰起脸问，
“姐姐，你说东方哥哥什么时候会回来？”
妲己拿起茶盏，眼底的光暗了暗，
“他不会回来了。”
风穿过院子，吹落了案上的一片枯叶。
断魂窟的锁链早已锈蚀，琉璃盏中的情丝却依旧鲜红。
只是再也无人知晓，那里面曾锁着一段云梦泽的月光。
没多久，苍盐海的消息传了出来。
“东方青苍弑父夺位了。”
容昊打翻了手里的茶盏，茶水溅在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猛地抬头看向妲己，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姐姐，这不可能！东方哥哥他…”
妲己正坐在廊下翻晒草药，听到消息时，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
她垂眸看着掌心的碎叶，阳光落在她脸上，却没染上半分暖意。
那个在断魂窟嘶吼的少年，终究还是成了他父尊想要的模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苍盐海的魔气比往日浓郁了十倍，连周边地区，都能感受到那股翻涌的戾气。
有从苍盐海逃出来的小妖说，那日宫殿的血水流了三天三夜，老月尊的头颅被挂在城门上，东方青苍踏着父亲的尸骨坐上王座时，嘴角连一丝弧度都没有。
“他连情丝都没了，杀个人又算什么。”
团团从香囊里探出头，看着妲己的侧脸，声音压得很低，
“你早该料到的。”
妲己没说话，她想起很多年前。
那个靠在草堆上问她名字的少年，眉眼间虽带着戾气，眼底却藏着未脱的青涩。
那时他会因她一句调侃而耳根发红，会因容昊的依赖而笨拙地学着照顾人。
可如今，他成了三界闻之色变的暴君。
觞阙站在苍盐海的王座下，看着新月尊坐在上面。
殿内的长老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怕惊扰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君主。
只有他知道，昨夜尊上独自在断魂窟待了整整一夜，没人敢靠近。
“少主…不，尊上。”
觞阙躬身递上一份战报，
“水云天遣使求见。”
东方青苍抬眼时，眸子里的魔气翻涌着。
他将酒杯随手丢在案上，碰撞的脆响，让殿内的长老们齐刷刷地低下头，
“不见。”
屏退众长老后，东方青苍独自立在空旷的大殿中。
他转身走向内殿，那里烛火暖融，亮的晃眼。
殿门被猛地推开时，东方青苍正在修剪烛芯。
幽蓝的火焰在他指尖跳跃，映得他暗影忽明忽暗。
“兄长！”
巽风的声音稚气未脱，少年提着长剑站在殿中。
衣袍上沾着未干的血渍，是刚从反对者的尸身上溅到的。
他仰着头，看向王座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兄长，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竟真的杀了父尊！”
东方青苍缓缓抬眼，烛火在他瞳孔里烧出两簇幽光。
他将剪刀随手丢在案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你要为他报仇？”
“我……”
巽风握紧剑柄，指节泛白。
他想起父尊临终前的眼神，想起兄长踏过血路时冷漠样子。
可真要挥剑相向，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眼前这人，终究是与他同出一脉的兄长。
“不敢？”
东方青苍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那就滚下去，处理好那些还在嚼舌根的长老。”
“兄长！”
巽风猛地抬头，眼眶泛红，
“你忘了父尊是为了谁才去九幽炼狱吗？你忘了我们小时候立的誓吗？”
那些誓言，像被风撕碎的纸片，散落了。
东方青苍心口那处麻木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比情丝被抽离时更甚。
他想不起什么誓言，只觉得巽风的声音像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某段模糊的记忆。
“拖下去。”
东方青苍别过脸，声音冰冷，
“禁足在观星台，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侍卫上前架住巽风时，少年还在嘶吼，
“你会遭报应的！断情绝爱，弑父夺位，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苍盐海的月尊！”
殿门合上的瞬间，东方青苍忽然抬手按住心口。
那阵尖锐的痛来得汹涌，让他几乎要从王座上跌下去。
觞阙快步上前想扶，却被他挥手挡开，
“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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