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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下高速的时候，林海远远就看到了海丰县城的轮廓。
好几年没回来了，县城的变化不小。
路宽了，楼高了，绿化也比以前好了。
林海心里有些感慨。
毕竟，这里是他当过县长的地方。
每一处，都倾注过他的心血。
陈明昊开着车，沿着县城主路一路往里走。
路过亭侯府广场的时候，林海看到广场上人流如织，游人很多。
当初的废墟，俨然成了海丰县的地标性建筑。
“书记，要不要先到亭侯府看看？”李越峰问道。
林海想了想，摇了摇头。
“先去吃午饭吧，找个不起眼的地方。”
李越峰闻听，顿时明白了。
书记这次回来，看来不是为了游山玩水的。
陈明昊也听出来了，便没有往亭侯府方向拐。
而是找了一家县城老街上的小饭馆。
等饭的功夫，林海打量着外边。
小县城不让拉煤车经过后，街上干净了许多。
人来人往，也比以前热闹了不少。
很快，林海的视线，落在隔壁桌上几个穿着矿工服的男人身上。
林海想了想，走了过去。
“老哥，借个光，坐下歇歇脚。”
几个矿工抬头看了林海一眼，见是个面生的年轻人，也没多想，点了点头。
林海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掏出烟来，散了一圈。
几个矿工接了烟，神色缓和了不少。
“几位老哥，是在哪个矿上干活的？”林海随口问道。
“红山那边。”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回了一句。
“红山？”林海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我听说红山那边的矿，这两年可不少啊。”
“可不是嘛。”另一个年轻点的矿工接话道。
“顺昌能源倒了之后，小矿跟雨后春笋似的，到处都是。”
“干活的也多，我们那个矿，光工人就七八十号。”
林海点了点头，装作随意地问道：“那效益怎么样？安全方面还行吧？”
这话一出口，几个矿工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刚才还说话的那个年轻矿工，低下头去喝汤，不吱声了。
年纪大些的那个，干咳了一声，说道：“效益嘛，还凑合。”
“安全……老板抓得紧，没事。”
林海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几个人的反应，明显有问题。
刚才还大大咧咧的，一说到安全，立刻就闭了嘴。
这说明，红山那边肯定有事。
而且，矿上的人都被打过招呼了，不让对外乱说。
林海没有继续追问，又聊了几句闲话，便回到了自己那桌。
李越峰见林海脸色不对，低声道：“书记，有情况？”
林海点了点头，低声道：“红山那边，有问题。”
“刚才一说到安全，那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李越峰心里一紧，脸色微变。
他给林海当了多年的秘书，与林海最有默契。
林海简单两句话，李越峰已经明白林海回海丰县的目的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李越峰问道，“先去亭侯府。”林海平静地说道。
“既然来了，就得先把场面上的事做足。”
李越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吃过早饭，三个人驱车去了亭侯府。
亭侯府门口，游客络绎不绝。
林海在广场上转了一圈，拍了些照片。
跟游客一样，又买票进去看了看。
这是他故意做的。
既然要制造回来看看的表象，那就要把戏做足。
逛了不到一个小时，林海便离开了。
县城不大，他回来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开。
但林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回来看看的。
这样，他才有机会做自己想做的事。
离开亭侯府，林海让李越峰回家了。
他自己，则去了陈子善的家里。
陈明昊是陈子善的侄子，把林海送到位，他也到家了。
陈子善提前接到了电话，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见林海下车，赶忙笑着迎了上来。
“林局，好久不见了，欢迎啊！”
林海笑着道：“子善兄，你太客气了。”
“走，回家，回家！”陈子善拉着林海的手，往楼上请。
进了门，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水和水果。
陈子善的老伴给两人倒了茶，便进了里屋，把空间留给两人说话。
陈子善等林海喝了口茶，才压低声音道：“林局，你这次回来，是为了红山的事吧？”
林海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子善兄，电话里不方便说的，你现在可以说了。”
陈子善叹了口气，说道：“林局，红山那边，确实是出大事了。”
“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具体死了多少人，我到现在都没摸准。”
“有的说七八个，有的说十几个，众说纷纭。”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事被县里压下来了。”
林海眉头紧皱：“谁压的？”
陈子善沉默了几秒，才吐出三个字。
“郭学耀。”
林海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来之前，林海是做过功课的。
郭学耀，是海丰县的常务副县长。
黄子斌当县长的时候，把海丰县的班子成员，来了一次大换血。
原班人马只剩下王明杰、刘伟涛和丁绍银三个人。
后来，黄子斌调走，玉明市政府副秘书长刘振刚，接任县长。
不久后，刘伟涛从常务副县长的岗位，调整到了宣传部长的位置。
新任的常务副县长，就是这个郭学耀。
“郭学耀胆子这么大？”林海的声音，沉了下来。
“十几条人命，他也敢瞒？”
陈子善苦笑了一声：“林局，你是不知道现在海丰县的局面。”
“上面，书记和县长斗得厉害，根本顾不上这些事。”
“下面，郭学耀是分管安全生产的常务副，煤矿这一块，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人在管。”
“出了事，他不报，谁报？”
“而且，那些矿主，也都打点好了。”
“死者的家属，每家赔了十几万，签了保密协议。”
“人一埋，钱一到手，家属也不闹了。”
“这事，就这么压下去了。”
林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当过海丰县的县长，对这里是有感情的。
现在，听到自己曾经治理过的地方，出了这样的事，心里又愤怒又憋屈。
“那个矿主，是谁？”林海沉声问道。
陈子善摇了摇头：“矿主的信息，我还没摸清楚。”
“但可以肯定，不是海丰本地人。”
“听说是从外地过来的，背后有人撑腰。”
“具体是谁，我这个位置，也不方便深查。”
林海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陈子善虽然是政-协主-席，属于四套班子主要领导之一。
但说到底，已经算是退居二线，没有实权了。
这种事情，他能打听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容易了。
“子善兄，这事我知道了。”
“谢谢你。”林海郑重地说道。
“林局，你跟我还客气什么。”陈子善摆了摆手。
“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开口。”
从陈子善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林海走在街上，看着万家灯火，心情却沉甸甸的。
十几条人命。
就这样被压下去了。
而那些幕后的人，现在还活得逍遥自在。
林海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既然让他知道了，他就不能坐视不管。
矿难瞒报这种事，无论如何，他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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