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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长，咱们自己人，关起门来说话。”
关建设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把话挑明了。
“双签字，听起来合理。”
“但实际操作上，恐怕行不通。”
刘艳梅眉头微微皱起：“怎么说？”
关建设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这个酒店的建设，主导权在青宁市那边。”
“地方政府在资金使用上，一般都会灵活一些。”
“说直白一点，他们可能会把部分资金，挪用到其他地方。”
“到时候，这个字咱们是签，还是不签？”
“如果咱们也签字，那就等于咱们也参与了资金使用的决策。”
“到时候，钱用出去了，出了问题，咱们也脱不了干系。”
“如果不签，这等于是对青宁市卡脖子。”
“双方的关系，势必会闹僵，谁的脸上也不好看。”
“长此以往，势必会影响双方的关系。”
“所以，我个人建议，咱们只管拨款。”
“使用上的事，概不负责。”
“让他们定期报送资金使用情况，咱们再偶尔查一下，义务就尽到了。”
“一旦有什么问题，那都是榆青省的事。”
“咱们何必给自己找这个麻烦呢？”
关建设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合情合理。
他是西陵省财政厅的副厅长，在资金拨付与使用方面，自然比刘艳梅专业得多。
他说的，也确实符合实际情况，符合一般规律。
可刘艳梅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不是不明白关建设的意思，也知道这样做利大于弊。
但她在组织部干了大半辈子，早就养成了严谨细致的性格。
不管什么事，一是一，二是二。
最接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变通。
当初臧天青在的时候，关建设和李云峰，就都支持了臧天青的意见。
现在臧天青进去了，关建设还是反对。
这让刘艳梅，很是为难。
“可是建设同志，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榆青省这边，在资金使用上不透明，甚至出现贪污。”
“那我们对本省资金的使用，是否尽到了应尽的责任呢？”
“这是不是，也可以算做另一种角度的腐败？”
关建设顿时被噎住。
随后，带着一丝无奈，苦笑道：“指挥长，你要是非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
“我只是通过多年的财务工作经验，从个人角度，来表达我的意见。”
刘艳梅沉默了片刻，说道：“再听听云峰同志的意见吧。”
说完，刘艳梅给李云峰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李云峰也进了刘艳梅的办公室。
刘艳梅把自己和关建设的意见，都说了一遍。
然后看着李云峰，问道：“云峰同志，你怎么看？”
李云峰听完，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沉吟了一下，李云峰说道：“我觉得，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刘指挥长的出发点，是确保资金合理使用。”
“关指挥长考虑的，是两省关系和责任落实问题。”
“究竟怎么定，还得刘指挥长，你来拿主意。”
李云峰说完，笑着看向刘艳梅，一脸的人畜无害。
自从臧天青被双规后，李云峰就变得谨小慎微了。
帮扶工作马上就要结束，他现在已经人心浮躁。
只想安安稳稳地回去，顺利晋升提拔。
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任何麻烦了。
刘艳梅听完，心中一阵无语。
这个李云峰，真是打得一手好太极。
说了半天，等于没说。
刘艳梅不由得，又看向关建设。
但关建设的态度，极其明确。
“指挥长，我还是那个意见。”
“双签字，我不赞成。”
“我也不藏着掖着，咱们三个人，就我懂财务。”
“一旦双签，肯定是我负责。”
“这个烫手山芋，我不接。”
关建设把话说得很死，一点余地都没留。
反正帮扶工作快结束了，他们这种临时的上下级关系，也即将结束。
所以，言语之间，也没有太多的顾忌了。
刘艳梅见状，也不好强行拍板。
最后，只能是先暂时搁置。
两人走后，刘艳梅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
她没想到，推行一个双签字，竟然这么难。
还没跟青宁市正式交手，自己内部先卡住了。
而更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二天，许建良竟然亲自来了。
许建良是榆青省这边分管两省协作的领导，刘艳梅自然得热情迎接。
到了指挥部，许建良先听了一遍汇报。
然后，又叫上刘艳梅，去友谊酒店的项目现场转了一圈。
回来之后，在刘艳梅的办公室里坐了下来。
许建良喝着茶，话题也渐渐转到了正题上。
“艳梅同志啊，双签字的事，旭华同志跟我说了。”
许建良面色严肃，语气不紧不慢。
“你的顾虑，我能理解。”
“但是，咱们两省协作以来，一直合作得很好。”
“咱们完全可以继承和发扬之前好的经验和做法嘛！”
“要是因为一些细节上的事情，把关系搞得太僵，对谁都不好。”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刘艳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如山般的压力，已经落在了身上。
毕竟，许建良的身份不同寻常，那是分管省领导啊。
把话说到这份上，几乎等于是上纲上线了。
许建良见刘艳梅不为所动，脸色一沉，说道：“当然，这也仅仅是我的一个建议，仅供你参考。”
“毕竟，钱是西陵省的嘛。”
“你是指挥长，你说了算。”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
刘艳梅皱着眉头，仍旧一言不发。
许建良见状，不由心中暗骂，但表面却露出笑容。
话锋一转，貌似关心道：“艳梅同志，你来了快两年了吧？”
“马上就两年了。”刘艳梅点了点头。
“你一个女同志，不辞辛苦，来支援我们榆青的建设，真是辛苦了。”
许建良放下茶杯，意味深长道：“来之前，我还和旭华市长在说，我们榆青省，是懂感恩的。”
“真心帮我们干事的人，我们绝不会亏待。”
许建良说完，面带笑容，目不转睛看着刘艳梅。
他相信，刘艳梅能听懂他的意思。
而刘艳梅的脸色，却一下子变了。
她不是傻子，许建良这话里的暗示，她岂会听不出来？
刘艳梅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恶心。
但许建良没有明说，她也不好发作。
只能强忍着，平静道：“许省长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许建良见刘艳梅没接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盯着刘艳梅，沉默了许久，才再次露出笑容。
“行，你考虑考虑。”
“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说完，许建良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刘艳梅把许建良送到楼下，许建良看都没再看刘艳梅一眼。
坐上车，冷漠的离开。
刘艳梅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坐在椅子上，突然感觉好累，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憋屈。
她有做错什么吗？
指挥部内部，关建设不配合，李云峰打太极。
榆青省这边，许建良亲自上门，威逼利诱。
内外夹击，让她进退两难。
刘艳梅从参加工作，就一直在省委组织部。
科员，副主任科员，主任科员，副处长，处长，再到组织部副部长。
组织部门的经历，让她养成了一丝不苟的严谨作风。
但是，却缺少了基层岗位，尤其是党政一把手岗位的历练。
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原来当一把手这么难！
刘艳梅的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些事，越想越乱，越想越烦。
最后，竟然鬼使神差般拿起电话，拨打了林海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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