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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宗元说，“还远远没有到那一步，我得到一点消息，周卫国很可能再次出山，具体担任什么职务不知道，但他是从这个位置上被免职的，再度出来最起码也是正部级领导，所以不要直接动手。”
“我们先约他，跟他谈一谈，因为所有的问题根源都在他身上，他如果同意放手，那么什么事都好办，他要执意切我们的大动脉，那我们也不介意直接把他送走。”
郭怀轩说道：“如果谈的话，我们的筹码是什么？我之前查过他的财产，他在金城有两套四合院，而且都是合法收入。给钱估计很难满足他，如果许诺他接任县委书记呢？”
黄宗元说道：“这些未必能打动他。他这样的人从一个正科级干部到副处级，无非用了一年时间而已。”
“如果不出意外，等从我们这边走的时候，他下一步肯定就是正处级，而且还是实权领导，大概率是其他区的县长或者区长，也有可能直接到书记。”
“他这样的人，只要不出现重大问题，30岁之前正处级肯定是稳的，所以我们要用别的筹码跟他谈，这个我心里面已经有了决断。最后谈不拢，那就直接干掉他。”
郭怀轩还是有点犹豫：“如果真谈不拢，真要是把他干掉，我们这些人还有活路吗？我们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继续我们的奢靡生活，要是真把自己都搭进去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背景别人不知道，我们仨还不知道吗？我们几个说白了，说到顶也就是个商人而已，官场那些人，别看现在都能帮我们说话，可真到了生死关头，谁还愿意陪着你一起趟雷？”
“说的更难听一点，真到了周卫国他们那个级别，再加上他们那种家族子弟父辈的背景，要想弄我们，人家最多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黄宗元冷冷一笑：“你说的对，但是有一点你忽略了。周卫国这个级别自然有他这个级别的人盯着他，不瞒你们说，我昨天晚上见了一个来自京城的贵公子。”
“我们的事情他很清楚，他给我们打了包票，即便是苏阳真的被弄了，我们也不会出事，而且这件事情也不会被查到我们身上。”
“因为这位贵公子也是京城大家族的人，他的父辈的地位现在比周卫国还要高，所以我们只顾做好我们的事情，背后的事情自然有背后的人去做。”
郭怀轩和郑秋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得是多么位高权重的人物呀。
但是黄宗元没有说，他们也就没有问，因为他们这个煤炭行业协会虽然有好几位煤老板，但处在核心圈的只有他们三人，真真正正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只有黄宗元一个人。
不过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人家即便是在针对老周，但顺手做了这件事情，不管是不是要付出代价，终归是要见到一些好处的。
郭怀轩问道：“那我们要付出什么？”
黄宗元说道：“我们尽快补手续，外围那三分之二的矿区，我们得拿回来，拿回来之后给人家，也就是说以后表面上还是我们来经营，但是实际的利润都上交了。”
“虽然损失是大了一些，但是以后我们也算是有了一道护身符。”
“所以潘文海第一个站出来顶，潘文海之后，便是主管安全的副市长和政法委书记卓越，再不够那就接着往上。”
“总而言之一句话，矿山如今发生的所有隐患和事故，我们是不是有责任？当然有责任，这个我们无法逃避。但更重要的是，政府部门的监管不力，主要责任在他们身上，我看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郭怀轩和郑秋两人点了点头，这似乎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过他们现在也在想，黄宗元昨天到底见了哪一位贵公子，竟然给他如此大的底气。
此时苏阳已经赶到了学校的后操场，在一棵老槐树下面，苏阳看到正盘腿坐在地上抽烟的潘文海。
苏阳走过去之后，并没有打招呼，而是从兜里面也掏出来了一盒烟，给自己点上了一支，斜着靠在树干上抽烟。
这种情况下，他早就知道潘文海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跟他说，他如果先开口，反而会打乱潘文海的节奏。
果然，潘文海抽完烟之后说道：
“你来了。”
“我来了。”
“其实你不该来。”
“可我还是来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潘文海伸手向苏阳讨了一支烟，他自顾自地又开始吸烟。他那张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脸，逐渐被吞吐出来的烟雾笼罩。
“有些问题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
“知道你还来？”
“因为知道，所以才来。”
又是一阵沉默，这一次是苏阳主动开口：“为什么选择这个地方？”
潘文海说道：“来这里看一看曾经的自己，或许很多人已经忘了，我曾经是这里的一名老师，后来当了校长，再后来便被借调到了组织部。”
“在我进入组织部之前，我整个人的心是纯洁的，是愿意把自己的一生所学都教给孩子们，让他们出人头地的。”
“可后来发现，当一名老师影响不了几个人，而且自己的生活也就那样，甚至我一年的收入都不如那些老百姓种地拿的多。”
“再后来我想，当了领导可能会好，我就努力当了校长，收入果然好了些许，就连平日里那些自以为有几分姿色的女老师都要对我献媚。”
“从此我便知道，当领导不行，得有权才行，所以我绞尽脑汁讨好当时的县委组织部副部长，把我调到了组织部。”
“再然后我就不用说了，相信你也研究过。实际上，我是一个好人，我也愿意做一些好事，可见了官场这个大染缸，有些事情可就由不得你了，有些地方政治清明还算好，可有些地方你若不同流合污，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说到这个我真的很羡慕你，你有过人的能力和魄力，有无数人羡慕不来的背景，可以挑战规则，可以打破这层隐形的枷锁，可我不行。”
“自从你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来是干什么的，很多人都以为你是来镀金的，但我很清楚你这样的人要镀金，没必要来我们这种地方。”
“那么你来的目的就只有一个，调查历任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局长的死因。”
“知道我为什么作风霸道吗？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上下一气，才可以让他们畏惧我，让他们完全听我的话，按照我的意志办事。”
“那么发生在我们柳城县的事情，没有我的点头，半个字都飘不出去。”
“但终究我低估了你的能量，也高估了那些煤老板的头脑。他们自认为可以把你玩弄于股掌之中，最不济也可以把你一脚踢开，毕竟烈山县的局面不要说一个区区副书记，就是省委常委也不见得能够撼动。”
“可你做到了，你的政治嗅觉和政治手段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优秀的，更难得的是，你一心是为了老百姓。”
“说到这个谁不愿意做一个堂堂正正、让老百姓称颂的干部，可是万事不由人。”
“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也许会生气，你的做法没错，政治抱负也很崇高，但你如果没有内部背景的话，我想你在烈山县的时候就已经英年早逝。”
苏阳点头表示认可：“没错，我也回想过我这一年多走过来的路，鲁莽冲动，完全靠脑子里的热血在干工作，我没有心思去研究什么中庸之道，更不会像那些人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可如果我真的在这个途中倒下了，那么我也不后悔，至少不会背负身后骂名。”
苏阳的话音刚一落下，潘文海突然说道：“你觉得，我真的非死不可？那么什么时候死？怎么死才能死得像个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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