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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文海立刻接过话茬说道:“还是薛市长说的深刻呀,我们不能局限于自己的这一块地方,不能局限于自己的发展,对西山省战略的认知……”
“要不是薛市长说这番话,或许我也没有意识到我们柳城县的牺牲有多么重大的意义。”
“在我看来,煤矿不仅要持续开采,还得加大规模、继续勘测,提高年生产值。就算是老百姓,我想他们应该能体谅咱们政府的苦心,而且应该为自己的付出和牺牲感到自豪。”
苏阳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体制内拍马屁的话,他听过不少,肉麻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的也有,但像这种为了拍马屁,把老百姓卖得一干二净,还说得如此慷慨激昂的,苏阳当真没有听过。
他似乎觉得眼前的这两人压根就不是政府的干部,反而是那些资本家的股东和代表。
惊愕之后,他缓缓说道:“好啊,薛市长说得对,潘书记说的也没错。那么我希望两位领导能够把矿区周边的那些老百姓全部集合起来,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个话,让他们深切地知道,他们这几万人是在做一个伟大的事情,他们吃不饱、穿不暖,就连畜生都养不活,就是为了给全省做贡献。”
“如果两位领导觉得去召集老百姓不方便或者不愿意现在去,那我可以亲自跑一趟。”
他们越是说得冠冕堂皇、理所当然,苏阳的反弹就越是厉害,因为他对眼前的这帮人越来越失望。
都说当官是为了老百姓谋福利,可眼前的人就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群体,他们压根不在乎老百姓的死活,只在乎那些数据的漂亮,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升官,只在乎能不能攫取到自己的利益。
空气再一次凝固了下来,这一次,足足有三四分钟。
薛万彻才阴沉着脸说道:“苏阳,你也是组织上的干部,你应该服从组织,服从上级领导,而不是自以为是。你这样的干部,思想上就有很大的问题,这样下去很危险。”
“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明天中午之前亲自去一趟矿山上,给矿山方面道个歉,让他们即刻开工。否则这个后果你承担不起,即便是我这一次能原谅你,但是其他的人未必就能够包容你。”
苏阳斩钉截铁地说:“我说过了,不可能,也不会这么做。不是想停工吗?不是玩罢工那一套吗?让他们继续玩,我奉陪到底。薛市长,您还有其他的指示吗?”
薛万彻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苏阳,你猖狂!我不相信就治不了你!”
苏阳说道:“如果薛市长没有其他的事情,我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请您多多担待。”
说完,直接转身回自己的办公室了。
这是他自工作以来第一次面对上级领导如此狂逆的情况。这并不是因为他是谁谁谁的女婿,而是因为薛万彻作为永州市的市长,心中竟然全然没有为老百姓考虑的意思,口口声声的大道理,全都是为了那些煤老板的利益。
这样的领导,不尊重也罢。如果不是他早就见惯了官场内这些形形色色的嘴脸,那他的信仰早就崩塌了。
说罢之后,苏阳转身出了潘文海的办公室,把薛万彻、潘文海以及市政府的一帮人晾在了那里。
“薛市长,您看这个苏阳简直是被惯坏了,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勇气,一点点上下级的观念都没有。”
“在我这里也就罢了,我也不计较这个,但是今天您在这里,他还是如此放肆,如果不收拾他的话,会让他将来更加放纵。”
“我建议您直接提名,罢免他的副书记职务,再或者暂停他的一切工作都可以。我想我的意思也代表了咱们县县委常委班子的集体心声。”
薛万彻何尝没有动这个念头?但问题在于,苏阳是交流过来的干部,而且这是省委组织部安排的,他一个市长还不能干这么冒失的事。
关键是关于苏阳的事情,他也听过一些,单凭借苏阳前面几次被免职,后来又那么快高升半级的事情就知道,苏阳这样的人不好惹。
但是今天苏阳也太过分,他这个市长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所以他便说道:“如此无组织、无纪律,还当真以为没有人能够治得了他?刚才你说的对,是有必要提议召开一次市委常委会,在常委会上把这个问题提出来,当场免他的职。”
他没有当场恼羞成怒,算是保住了自己这个市长的颜面。
苏阳回到他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发现腾世杰已经在那等着了。
“薛市长亲自来给你施压了,你竟然还完好无损地出来了?就我对薛市长的了解,这种事情,最起码得骂你个狗血淋头,最起码得收拾你两三个小时才肯罢休。难不成你这么快就屈服了?你不是那样的人啊。”
苏阳苦笑了一声:“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的不想干这种事,也不想得罪人,但是这帮人压根就不配处在这个位置上。所以我也没有给他们面子,想要收拾我可以,但问题是他们先要站得住脚才行。”
“反正听他的意思是,咱们柳城县就该被挖成千疮百孔,老百姓就该承担这一切,这是为全省的发展让路,给全省的经济发展做贡献。”
“如今坚持,就没把咱们柳城县那些受苦的老百姓当人,只顾着发展所谓的经济,只顾着数据好看。”
“在我看来,薛市长如果没有了煤,难道真的就发展不下去了吗?我还真就不相信了。不过我图了一个嘴上的痛快,却换来了他们有可能在常委会上准备罢免我的决定。”
“所以呀,这一炮不但没打响,还把我炸成了炮灰,你们得谨慎一点,别让人家挨个点了。”
滕世杰笑着说道:“你这看不起谁呢?大不了大家绑在一块炸呗。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老百姓都懂得道理,他们为什么就不懂呢?”
苏阳嘿嘿一笑:“万一他们就是这些煤老板的台前代言人呢?我们此举完全就是耽误别人发财,别人肯定不高兴。行了,我俩先进去喝茶。”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兜里的手机便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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