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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发生的这些对话，如果听在别人的耳朵里，估计会觉得是幻听。
因为这压根就不像是审讯，反而像是在直接定罪，在纪委的审查历史上，估计也是绝无仅有的一次。
徐锦秀额头的汗珠逐渐滴答落下，他的事情他自己心里有数。
就像是苏阳所说的，之前他一直把这当做了他的一种保护，大家已经是一个利益共同体，他无论出什么事情，别人肯定要站出来保护他。
可最后被苏阳一分析，那简直就是选择一个死法而已。
而且苏阳的分析完全符合那帮人的做法，关键这么大的锅，他一个人背得起来吗？想一想，当初他们是以什么样的手段让高小白和陈金成自杀的？
那么，同样的手段用到他和刘天元的身上，也未尝不可。
不过，畏罪自杀能给家人换来平安吗？似乎是不能，可如果不这样做，能过得了纪委这一关吗？也不能。
一时间，他就陷入了挣扎。
林虎成见状起身说了一句：“你慢慢考虑吧，在这里没有人会打扰你，也没有人会对你用什么所谓的手段，你困了就睡，渴了就喊我们给你送水。”
“但是如果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无法接近你，你也不要试图能和外界传递什么消息。”
林虎成说完之后，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因为苏阳还等着他呢。
“苏书记，你可真是厉害呀，我审了那么多的人，还从来没有用过这种极端的手段。”
“别人都是循循善诱，把罪责从小往大，由浅入深，一点点的挖掘，你这一梭子下来，先把铁链子拴到脖子上了，然后让他选择如何死法。”
“这弄不好，会直接给人整崩溃的。好在徐锦秀这个人的心理素质还可以。”
“而且你说的那些事情，难不成真的是徐锦秀干的？”
苏阳摇了摇头：“就他这个级别，就他的能力，远远不够，但他肯定参与了，而且绝对是知情人。”
“好了，不说这些了，说这些太累了，有没有好茶泡一杯？”
“反正今天我要在你这躲避一个下午，所以没有茶，怎么能熬得过去呢？”
林虎成嘿嘿笑着说道：“我的茶叶可比不了你的，这里只有一些红茶和春尖，你凑合着喝。”
苏阳说道：“什么都行，反正就是熬一熬时间，但愿能让我舒舒服服地混一个下午，不要提前让人把我找过去了。”
“我现在都能想象得到，矿山上全线停工的消息一旦爆出，那些领导们暴跳如雷的画面。”
“我都敢打保证，现在我办公室的电话恐怕已经响个不停了。”
林虎成一边给苏阳泡茶，一边说道：“也就是你了，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人，这样的压力肯定扛不住。”
“县里面的领导都还好说，关键市委、省委的领导如果都打电话施压的话，绝对没有人敢硬扛。”
“除非他以后不想往上升了，除非他想被人一脚踢到犄角旮旯里去。”
“咱们这些人削尖了脑袋，为的是什么？口口声声喊着为人民服务，但实际上哪一个把人民的事儿当一回事？”
“所谓为人民服务，只是大家为往上爬找的一个借口，我看也只有你是真正把老百姓当一回事，甚至甘愿赌上自己的前途。”
“如果不是遇上你，就我和滕书记两人，即便是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力。”
“要知道，在这样的大染缸里面，很多时候做到出淤泥而不染，还能站在一定的位置上就已经很难很难了。”
“像你这样把所有人都得罪死了，还能一路往前走的人，几乎是凤毛麟角了。”
“生在这个大染缸，想要一路保持初心干下去，难于上青天。”
“我当初也是愤世嫉俗，立志要为老百姓办些实事，办些好事，结果发现我什么都办不了。”
“太过锋芒毕露，就会被别人联手压制，可如果碌碌无为，又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后来我干脆选择进了纪委系统，毕竟纪委是独立的，哪怕是在常委会上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完全可以凭借我自己的良心干工作。”
“甚至在有些地方，班子里的成员对纪委书记这个特殊的存在，还会有那么几分的善意。”
“不管怎么说吧，像柳城县这样的问题，如果没有你，我和滕书记只能干瞪眼，到时候我们自然也会被扣上无作为的帽子。”
“难啊。”
他说的这番话，倒也是发自肺腑的实话，苏阳则是稍稍有些尴尬。
他要不是有老周同志的提携和帮助，不是有老周的人脉，帮他在后面擦屁股，他这个时候大概率已经去守水库了。
不过他并没有接这个话茬。
“不谈工作，不谈工作，天天聊工作，人心都废了。”
“喝喝茶，聊聊别的，岂不是比谈工作更有意义吗？”
“等会你要是忙的话，你就去忙吧，我也不能耽误你的工作。”
“方便的话，我在你这办公室睡一会。”
林虎成把泡好的茶水端给苏阳，然后从办公桌后面拿出了一把折叠床：“你要想睡你就睡吧，我估计接下来几天你想睡也睡不好。”
“别用这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我们干这种工作的，真要遇上什么大案，几天回不到家都很正常。”
“所以我的办公室里经常有这样的折叠床，有必要的情况下，晚上直接拿出来睡。”
“不过嘛，这次我还没睡呢，就让你给先睡。”
苏阳翻身躺了上去：“说话别说的这么暧昧，这要是让别人在门口来一段录音，然后掐头去尾的，只留下这两句话，你说我们以后还怎么干工作？”
“光是这些事情，恐怕都已经给人家解释不清楚了。”
说完，两人哈哈大笑。
此时，苏阳办公室的座机可谓是响得此起彼伏，几乎是一直就没有停过。
更让人抓狂的是，正常情况下，像苏阳这个级别面上不允许配秘书，但实际上基本上都有一个拎包的，专做秘书的工作，俗称联络员。
可苏阳压根没有配，那帮人打电话没人接，也没办法通过秘书联系到苏阳，所以快要气炸了。
最后有人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潘文海的手机上。
“潘文海，你们县里面到底怎么回事？全省的经济重心都在你们柳城县，那么多的煤矿，几万人的企业，说停就让停了，你们这是什么居心？”
“你们县委副书记苏阳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就连手机也都在关机？他到底眼里面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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