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眼里有光(1 / 1)

阿如村的气象跟其它聚集地完全不同，简单来说就是，这里更像是家。

或许是因为靠近雨林的缘故，这里并没有太多部族人，即便有，也是以镀金旅团身份活动。

阿如村的治安很好，原因同样简单，这里有一个守护者，一个未曾蒙受神恩，却真正继承了赤王理念的异色瞳女路人——坎蒂丝。

之所以说她继承了赤王理念，是因为她守护阿如村的手段和阿赫玛尔统治大赤沙海的手段一样，都是以个人威权强行开辟道路。

阿如村的守护者世代相传，但守护者却不止一人，还有很多苍老的守护者待在村子里。

自从坎蒂丝接手守护者后，阿如村改变了许多，开始和外界通商，开始接纳外族人，这对那些固守戒律的老人来说是不可接受的改变，他们也曾不止一次的抨击现有政策。

但这次，他们的老资历老辈分并没能生效，原因很简单——新来的守护者太能打了。

阿如村的人们曾不止一次的见过坎蒂丝以一人之力杀穿整个镀金旅团，不止一次的看到一人高的毒蝎被坎蒂丝抓着尾巴浩克式摔打，也不止一次的看见逃出村子的不守序者，过了几天便被挂在村口杀鸡儆猴。

如果按照艾一的理论，坎蒂丝应当是天底下最强的一批人类，因为她真正摸到了大妖的境界，再进一步就是移山填海的大神通者。

但这个可以说是须弥最强的人类，却有着和力量完全不相符的温柔和谦卑，正如现在，至臻非常没有礼貌的出现在她房间里，但她却毫不生气。

“你就是这个村子的主人。”

坎蒂丝表情温柔，并没有因为至臻突然出现而慌张，这一点跟芭别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只是一个守护者而已，阿如村和其他沙漠人不一样，不兴主人这一套。”

“并无区别。”

坎蒂丝摇摇头，虽不认同，但不反驳：“客人远道而来，可是要歇歇脚？”

虽然表情温柔，但坎蒂丝其实从来都没放松警惕，哪怕明知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自己可能打不过，她也依旧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只是莫名的，她不是很想动手，因为来者身上并没有恶意，只有犹豫。

“此地已有安宁，无需救赎。”至臻看着窗外的灯火，沉默了一下，“但我确实有需要你帮助的事情。”

“只要是在阿如村的事情，我一定会帮。”

至臻看着坎蒂丝，她来阿如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村里的人都打量了一遍，没什么稀奇的，唯有坎蒂丝的武力高到离谱。

所以她很确定，眼前这人就是艾一的目标。

“你对阿赫玛尔的看法如何。”

“阿赫玛尔大人吗？他是所有沙漠人的信仰，也是我的信仰。”

坎蒂丝的话中规中矩，一听就知道不是心里话，于是至臻换了个说法：

“那你对神明的看法如何？”

“神明......这个概念太笼统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没有资格评价神明。”

至臻沉默了一下，此时此刻她终于发现自己不是当谜语人的料子。

原来想在问题中隐藏自己的真实目的也是一门艺术，于是她干脆直接开摆，图穷匕见的说道：

“那你觉得如果没有神明，那么沙漠会变得更好吗？”

这个问题让坎蒂丝眼中露出一丝精光。

避开她的感知突然出现在房间里，证明来者有超乎想象的力量。

没有明确需求反而提了一堆空泛的问题，说明来者要么是中二病，要么就是真正的顶尖存在。

顶尖到她所看到的世界太广大，只能用空泛到幼稚的词汇描述。

情绪特殊，似有感悟，又在犹豫，联系她最后提出的问题，应当是看到沙漠人如今的境遇，有所触动。

综合起来考虑，这句话几乎就是在坎蒂丝的耳朵里，几乎就是在明示自己的身份。

神，一个身份不明，但有意愿帮助沙漠的神。

坎蒂丝沉默了一下，在至臻眼中她是在思考，可实际上，是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推论。

可随即她又坦然一笑。

管她推论正确不正确呢，神的想法她揣摩不透，那她就只需要把自己所想的说出来就好。

于是她抬起头，漂亮的异色瞳倒映着城市里的火光：

“我不知道，但依我之见，沙漠现在迫切的需要一个神明。”

“何出此言？”

“因为大赤沙海的子民和其他地方的人差距太远了，阿如村已经是整片沙漠最接近「城市」概念的聚集地，这里的绿洲虽然不大，可凭借贸易也能让人们过的丰衣足食。”

“世界各地的商人学者经由须弥来到此地，给阿如村带来了沙漠人从未见过的知识、书籍和经验。”

“但即便如此，阿如村和「城市」这个概念依旧有着庞大的差距，因为阿如村所掌握的一切都不成体系。”

坎蒂丝说着，摩挲起花纹繁复的窗帘。

“就像阿如村有许多人都会织布，但他们却不知道织布用的线从何而来，他们懂得染色，却不知道如何才能调试出更艳丽的颜色。”

“沙漠无垠，单凭个人完全无法在沙漠里生存下去，所以沙漠人想要发展，就必须要群体的力量。”Ｍ.

“可不成体系，就意味着分工不够明确，意味着无法最大程度的发挥出群体的力量。”

“于是沙漠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恍若蛮荒一般的生活，光是生存就要耗费他们大量的精力，沉沉浮浮数百年，毫无进展。”

“所以我才说沙漠需要一个神明，因为只有神明庇护才能让他们有足够的安全感，放下弱肉强食的野蛮观念。”

“只有神明才能让他们自愿分工，各司其职，衍生出方方面面的社会体系。”

“只有神明才能让他们遵守律法，不在肆意残害同胞。”

“沙漠可以没有绿洲，因为人类总能战胜环境。”

“但沙漠不能没有神明，因为人类无法战胜自己。”

坎蒂丝看向至臻，眼中闪烁的光芒究竟该被称作什么，至臻不清楚。

她只知道，在幻境中吞噬的古代千岩军意志中，曾有这样一副画面。

失去家园的人类跪倒在地，为自己的无能痛哭流涕。

就在这时，一根长枪插在他面前。

“想报仇吗？”

人类抬头，印着监天司徽记的大旗映入眼帘。

那时的人类，眼中有着同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