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缺席的女皇 旧日的终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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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缺席的女皇 旧日的终章
小流霜现在很懵。
非常懵。
像是一个刚刚学完加减法,就被布置了一道微积分题的小学生,一双透亮的大眼睛里,满是茫然。
尽管各路吟游诗人一直把她渲染成了精灵公主,兽人贵胄,天之骄女,舞台主角,但她自己隐隐约约知道,其实,她就是一个有些战士修炼天赋,却只能在这个波谲云诡的世道中颠沛流离的小女孩而已。
她经历过的那场真实的梦境,何尝不是一种梦境的真实。
这世界是如此的残酷,并不会向她投以额外的温暖。
给她温暖的,只有身边的人!
但是世事就是如此无常。
一夜之间,兽人帝国的风云激荡起来,骤然把流霜这个原本跟兽人帝国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推上了兽人领袖的王座。
或者更进一步的说,推上了神座!
这是此前无人可以预见的情况。
实际上,兽人内部之所以会爆发激烈的争议,就是因为流霜如果成为兽人的领袖,她的情况将和过去的任何一代兽皇都有所不同。
别的兽皇再怎么强势,其依靠的,还是兽人本身的力量。而流霜,兽人拥护与否,对她来说根本无所谓。
而流霜是否愿意照顾兽人,对兽人部落来说可能就是生死之别。
这不是神明是什么?
说的更直白一点,是兽人需要流霜,而流霜不需要兽人。
所以,但凡有一点脑子的兽人,都必须接受这一现实。
瀚海传来消息,兽人王城的那帮达成了共识的主流势力,在流霜缺席的情况下完成了新王的「虚空加冕」,并同时开启了新一轮的大规模内战。
「兽人的王城派和萨格里斯完成了合流,对外宣布奉————奉流霜副总指挥,为兽人帝国皇帝、兽神代行、天命主宰、血怒之巅、千族之王、万兽之尊、荒原的唯一主人、上位秩序的执掌、萨满之灵的引导者、群山与战歌的领路人、现世行走的唯一至上图腾————」
流霜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陈默则是无奈的捧住了脑袋。
不知道为啥,人族和精灵那些好事者本来就特别喜欢给流霜起外号。此前流霜的名字后面就已经跟了长长的一大串—「云雾孤枪」、「不灭之刃」、「幸运女神」、「北境守护」、「复仇之霜」、「陨星之怒」、「霜雷领主」、「不屈女神」————
等等等等!
现在好了,按这个趋势下去,再这么来个一两回,流霜光名字就能出一本书了。
这要是让那帮没多少脑子,又喜欢瞎叨叨传播谣言的吟游诗人看到了,还以为我陈默开了多大的一个后宫呢————
太冤枉了————
当然,这群兽人也对陈默表达了足够的尊重。
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学来的词,给陈默上了一个「天可汗」的尊号。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陈默嘴角抽了抽,眼神跟刀子似的,在马天衡和贝利亚身上刮了好几个来回。
一个是东夏的老硬币,一个是从东夏进修回来的老硬币,就他俩嫌疑最大。
马天衡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贝利亚弓著腰、驮著背,一脸谄媚。
陈默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情报部门继续报告。
「目前金鬃·伊格已经引萨格里斯的亲军进入了王城,格鲁什的部队也抵达了王城郊外扎营,兽人王城中几个主要势力,正在紧锣密鼓的商议。」
「按照他们送过来的情报,兽人主公们为了维护流霜副总指挥的正统地位,已经宣布发动讨逆战争,并向我们传递了简要的作战计划。」
「金鬃·伊格会亲率兽人部落主力军,征讨乌尔戈圣山,彻底摧毁沃塔·血鬃的叛军势力。」
「萨格里斯则是会驱动整合之后的骑兵大队北上,征讨「伪皇」布洛克斯。」
「格鲁什以王城为中心,向外清缴扫荡不服管辖,不遵————不遵新皇命令的部族。」
「按照计划时间推算,兽人的新一轮内战,已经开打了。」
这倒是在预料之中。
实际上,不管瀚海如何表态,这一仗都是肯定要爆发的。
瀚海就算不接受兽人王城这帮家伙的讨好,荒原上也会为了争出一个新的领袖,来一场分高下见生死的大战;
而若是瀚海接受了他们对流霜的这种尊奉,那伊格和萨格里斯这帮家伙,就更得打好这一场名正言顺的讨逆战争。
这是他们未来立身的资本。
当前瀚海面临的主要问题在于,对于这场兽人内战,要不要介入?何时介入?多大程度介入?以及,最终希望看到什么样的结果。
陈默还有些不情不愿。
被突然这么一架起来,他有点被裹挟,被道德绑架的感觉。
但他不会以个人的好恶来影响领地的决策。
整个瀚海从上到下,几乎异口同声地表示,该打!哪怕此前最坚定反对干涉荒原事务的马天衡也不例外。
毫无疑问,这帮兽人的「阴谋」,或者说是「阳谋」,终究还是生效了。
老马说的很明白:「就算咱们以后不想要荒原,这种时候,也得先帮这群兽人把场子镇住。」
「必须让繁星大陆上所有势力都知道,愿意向著瀚海,跟著领主大人走的,瀚海一定会给到足够的支持。」
「要是不管不顾,以后再有其他国家或者势力想站瀚海的台,阻力可就大了!」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把朋友搞得多多的,一直是瀚海的处事标准,这回算是让兽人抓到了软肋。
陈默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兽人那个脑子抽风的皇帝雷恩哈特下去了,换上了一群有脑子的上来,就开始给瀚海找事了。
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既然大家都认为必须介入,那就早点介入,坚决介入,尽快把荒原的局势平息下来!」
瀚海领主一声令下,这场战争没了任何的悬念。
瀚海首先以流霜的名义,发了一份中规中矩的声明,对兽人部落的集体推举深感荣幸,但没说这个皇位,到底是接还是不接。
声明特别强调,鉴于目前荒原上局势动荡不安,大量兽人部落饥肠辘辘,流离失所,善良的流霜殿下心中不忍,所以会再向荒原出借一批粮食,帮助各部族渡过这段艰难时期。
至于借给谁,借多少,流霜殿下忙著呢,没时间操持这些琐碎事务。所以,这些粮食的分配,就临时委托给目前管理王城的兽人王公和督军们了。
声明从头到尾说的都是民生,一句政治上的事儿没提,但兽人的政治格局,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在当前兽人荒原这样的混乱世道,手里有刀很重要。
而金鬃·伊格和萨格里斯合流之后,有瀚海这么一帮衬,手里不仅有刀,还有粮!
那还说什么呢?
所有中立的,观望的部落,争先恐后地表达了投效之意,那些往日里摇摆不定的族长们,一时堵塞了前往王城大殿的道路。
生怕晚一步,粮食就被借完了。
而某些负隅顽抗的「个别势力」、「一小撮兽人」,也在瀚海的情报指引下,被王城出发的讨逆军轻松击溃。
夏月五年七月中旬,荒原北方,「冰雪战歌营地」旧址。
这座营地在除了存放物资之外,也是兽人的一处军事要塞,不过如今只剩下了一片残垣断壁。
坍塌的石墙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曾经的操练场上长满了荒草,而衔尾而来的萨格里斯骑兵,在这里重重包围了布洛克斯的残部。
黑色的旌旗遮天蔽日,刀枪的寒光风中闪烁。座狼们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四爪刨动,跃跃欲出!
在萨格里斯大军的对面,昔日的蛮荒石门守备督军,「粉碎者」布洛克斯,如今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状态。
其实,从被东夏大军暴力破关,又被一路轰炸撵的狼狈逃亡那一刻开始,布洛克斯的精神就已经垮掉了。
那些从天而降的火球,那些震耳欲聋的爆炸,那些在烟尘中飞的四分五裂的尸体,那些在机枪前一批批倒下的部众——
这些画面夜夜在他的脑海中反复上演,像是永远不会停歇的酷刑煎熬。
他之所以还能撑到现在,靠的是两样东西。
一是布洛克斯昔日存留的几分威望,作为一个喜欢打仗时带头冲锋的督军,众多跟随过他的老兵,还记得这位督军曾经的勇武,愿意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二是他发疯之后更加蛮横的战斗力。
谁会跟一个疯子去拼命呢?
此刻,布洛克斯就站在那片废墟的中央。
他下半身围著一套卫兵强行给他绑上去的皮毛,那皮毛已经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表面碎成了粉末状的皮渣,一动就扑簌簌的往下掉。
粉碎者督军的上半身则是赤裸在外,曾经壮硕如山岩的肌肉已经有些塌陷,松弛的皮肉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有些已经溃烂化脓,被阳光一照,蒸腾起一股股淡淡的青烟。
乍一看,像个被戳了许多窟窿眼的香炉。
布洛克斯公然僭越称帝,自然成了新兽人政权的头号打击目标,立功心切的萨格里斯亲自赶到了现场,然而看到这位老对手现在的样子,他只感到了深重的悲哀。
远远地望著这个老朋友,老对手,萨格里斯握著缰绳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
布洛克斯对萨格里斯忧伤而怜悯的目光浑然不觉,他继续不停地高声咆哮,唾沫星子混著污浊的唾液,从缺了半颗獠牙的嘴角喷溅出来,那张嘴张得太开,以至于萨格里斯都看到了这家伙口中白色的溃疡,布满了他的舌面和口腔壁。
看著就觉得疼——
不过布洛克斯的喊声依旧中气十足。
「兽人皇帝在此!」
「我,将重塑兽人荣光!」
「些许人族小贼,吃我一斧,吃我一斧!」
「你们这些叛徒!逆贼!还不跪下,跪下一!!!」
布洛克斯的喊声越来越高,最后已经几近失声,一柄缺了刃的双手战斧被他舞出了呼呼的破风声响。斧柄上被磨烂的皮革护手似乎和手上的疮疤黏在了一起,每挥动一次,都要撕下一小块皮肉来,带出几滴暗红色的血珠。
可他浑然不觉。
仿佛那具残破的躯壳已经不属于他了。
而他的身前,没有一个敌人,也没有一个自己人,这位「兽人新皇帝」残存的卫兵们都瑟缩在上百米开外,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萨格里斯驱动著座狼,缓缓向前。
场上的数万大军鸦雀无声,就连胯下的座狼都被这种气氛硬控住了,悄悄压低了身体,夹紧了尾巴,放轻了呼吸。
一双双眼睛追逐著场地中越走越近的身影。
在这些围观者的眼中,这是一场宛如上古的斗将仪式,是两位兽人督军之间的巅峰对决。
当萨格里斯进入到某个距离之后,布洛克斯仿佛突然被触发了。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萨格里斯。
「雷恩哈特!」
他咬牙切齿地吼出这个名字。
「你来了!」
萨格里斯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猛地回头,到处看了一圈,最终才确定是这个神经病认错人了,在这里胡说八道。
布洛克斯还在喋喋不休:「雷恩哈特,我已经是兽人的皇帝了,你还不给我跪下!」
「你是什么东西?一个金鬃家族的懦弱无能的杂种,也配当兽人皇帝?」
「我!布洛克斯!血鬃氏族的督军!荒原上最强的战士!」
「我才是兽神的血嗣!」
萨格里斯冲身后比了个手势,用别在领口上的话筒低声吩咐:「都录下来了吗?回头发给瀚海,给雷恩哈特那家伙看看。」
「跪下!」
似乎是一直没能得到回应,布洛克斯发狂了,他迈开大步,朝著萨格里斯的方向猛冲过来。
围在下半身的那条破皮裙被奔跑的动作甩得高高的,换个角度就能看见那两瓣有些发黑的屁股蛋子,咆哮声从空气中不断的传来。
「赫姆!」布洛克斯的声音低沉,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野兽:「赫姆!我的孩子,你看这儿!」
「我要把这条老狗的脑袋砍下来,给你陪葬。」
赫姆是布洛克斯最得意的儿子,是族群中最有希望成为万兽乃至督军的存在,不过在东夏的大轰炸之中,死在了从蛮荒石门撤退的路上,连尸骨都没找到。
「格尔!」
布洛克斯的声音又变了,变得格外凄厉:「你是不是又偷了我的披风?我要砍了你的脑袋!」
「你笑什么?你脑袋都没了,你还笑?」
那个孩子陪著老爹一路向北逃亡,穿过了大半个荒原,躲过了无数次追击。他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而是死在了自己父亲的斧下。
他怕布洛克斯著凉,夜里起来给老头子盖上披风的时候,被发狂的布洛克斯当成了偷披风的小贼,一斧子砍掉了那颗年轻的头顿。
「有什么好笑的?」
布洛克斯的声音忽高忽低,忽怒忽悲,就这么对著空气,一直说,一直喊。
直到他和萨格里斯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近到一个冲锋就能抵达。
「拉拉噜伽!」
布洛克斯的脚步骤然加快,残破的战斧在头顶高高举起,一个兽人冲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就在所有人都期待著这两位督军的惊天碰撞的时候,萨格里斯从腰间摸出了一把长枪。
额——带枪管,有扳机的那种枪。
拔枪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没少练。
开玩笑,我萨格里斯是智将,不是莽夫!
有枪不用,难道跟这个野蛮的家伙拼刀?
抬起手臂,瞄准,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段清脆的短点射之后,布洛克斯重重地扑倒在地,身体因为前冲的惯性带出了长长的一道拖曳痕迹,泥土和碎石之中,混杂著长长的血印。
枪的威力不算很大,但是,布洛克斯光著膀子,也不曾蓄力抵抗。
弹丸无情的穿透了他的皮肉,咬入了他的内脏。
遭受重击的布洛克斯半跪半趴,卧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血从他的嘴巴里、
身体上弹孔里涌出来,在身下迅速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溪流。
他用尽全力,向前伸出手臂,试图去抓握脱手飞出的战斧。
然后,他的目光聚焦在了前方那个骑著黑色座狼的对手身上。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的眼睛终于回复了清明。
那些疯狂、那些幻觉、那些缠绕了他无数个日夜的噩梦,在这一瞬间全都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难以言喻的疲惫。
「萨——萨格里斯!」
「你,你来了——」
「也好——刃他的目光越过萨格里斯,望向远方的天际。
荒原的天空高远而辽阔,几朵白云缓缓地飘荡,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明亮,看不见的圣山,仿佛在远方发出召唤的回响。
「萨格里斯——」
「把——把我——埋——埋到,乌尔戈圣山吧——」
「,为「好!」
就在布洛克斯魂归荒原之后的第四天,他心心念念的乌尔戈圣山,兽人帝国千百年来最神圣的土地,先祖之灵的栖息之所,图腾信仰的最高殿堂,被全身重甲的王城步兵攻陷了。
尽管圣山之上还留有许多兽人帝国千百年来隐藏的后手,尽管山上的图腾柱能发挥出百分之三百的光环效果,尽管兽人之中最高水平的萨满和巫医团队都在圣山之上,然而没有用。
双方兵力悬殊太大了。
乌尔戈圣山给了抵抗者勇气,但生命总有耗尽的时候。
金鬃·伊格就站在山脚下,驱动著一批又一批各个部落的兽人战士涌上去,死亡,再涌上去,再死亡——
「告诉铁额氏族,轮到他们了,三丁抽一,上山的死完了,山下的就能活!」
「灰爪部落还剩多少战士?两千?让他们上一千!」
「山脊左侧的图腾柱还在发光,让敢死队冲一冲,熄灭它们!」
「不用管伤亡!」
伤亡只是一个数字,一个在这场宏大的清算中必须支付的代价。
这是一场血腥残酷的激战,也是一场大型的投名状缴纳现场。
金鬃·伊格已经和各位王公和酋长打好招呼了,一切心怀不满的,居心叵测的,意志不坚的部落,都不能被允许存活下去。
否则,未来等到「新女皇」登基,「天可汗」巡视,谁要是来这么一下刺杀——
怕是整个兽人族群连陪葬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听话的,听话的去死掉一些,不听话的,那就被刀子逼著去死全部。
圣山上的守军从一开始的怒吼厮杀,到后来的坚韧抵抗,再到最后的绝望嘶吼,战士一批一批的坠落地狱,声音一层一层地低沉下去。
图腾柱的光环再强,也撑不住源源不断的消耗,在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中,被磨得越来越暗淡,最终一根接一根地熄灭。
萨满的巫术再精妙,也架不住昼夜不休的轮攻。魔力枯竭之后,是燃烧生命力的填补,直到最后无法坚持,彻底崩塌。
随著防御部队被耗干,圣山防线彻底破碎。
王城兽人步兵的黑色重甲涌上了祭台,各个部落的勇士,则是像潮水一样灌进了圣山的每一条甬道、每一座殿堂。
乌尔戈圣山的山道已被鲜血浸透了。
那是一层一层的血,第一层的血被风干了,第二层又复上去;第三层还没干透,第四层又泼上来——
从山脚的驰道到半山腰的祭台,再到山体之上的萨满先祖之林,到处都覆盖上了暗红色的泥泞。
阵亡者的尸体被拖到山道两侧,堆叠成了一道道的矮墙,有些肉体已经完全僵硬,有些还在微微抽搐。
当最后一个隘口被砸开,沃塔·血鬃选择了自杀。
在临死之前,这位血鬃氏族的督军做出了他一生中最后一个决定,为了避免兽人皇帝的尊严受到侮辱,这家伙杀掉了裹挟的全部雷恩哈特的直系血裔。
圣山的先祖之林上,一株株一枝枝,全都挂上金鬃家族的金色头颅。
仿佛是一夜之间,树上结出了巨大的果实。
在伊格的部队登山之时,这些「头颅」果实上飘落的毛发,甚至在空中上飘起了一场金色的细雨。
林子的最深处,最大的那棵先祖之树下,沃塔·血鬃的尸体半靠在树干上,一把长刀从胸前捅进去,从背后穿出来,深深的把他钉在了树干上。
督军的鲜血从伤口里淌出来,顺著树干往下流,浸透了他身后那棵大树粗糙的树皮。
金鬃·伊格从怀里摸出了一支烟,瀚海产的卷烟,默默地点著火,呛的咳嗽了几声,把引燃的烟杆塞进了沃塔的嘴唇。
这家伙生前最爱这个——
不管怎么说,这场疯狂的大戏落幕了。
那个建立在血统、图腾和远古神话之上的旧时代,被沃塔·血鬃用最残酷的方式画上了一个句号,整个兽人帝国最尊贵的金鬃·雷恩哈特家族,以这种最血腥,最残忍,最不体面的方式,沉沉落幕。
荒诞的是,在瀚海监狱医院里躺著的雷恩哈特,成了他这一支血脉中唯一活下来的幸存者。
何其诡异的命运啊!
随著乌尔戈圣山上的抵抗彻底平复,一个新的时代宣告开始。
只不过,这个新时代的皇帝,已经不是纯血兽人了!
金鬃·伊格站在先祖之林的边缘,最后回望了一眼那棵最大的先祖之树。沃塔·血鬃的尸体依然半靠在树干上,嘴角青烟袅袅。
「向流霜陛下发报,叛贼沃塔·血鬃已伏诛,乌尔戈圣山——已光复。」
「荒原之内,都是陛下之臣。」
掠过的风依旧干燥而冷冽,落霞在遥远的天边慢慢收敛,酒在圣山之上的金色光芒,正一寸一寸的退场。
渐行渐远。
一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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