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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两个战场,齐头并进!

几乎是在庭审结束的第一时间,华盛顿特区五月花酒店三层宴会厅,曾经的梅琳达·盖茨、现在离婚后改回父姓的梅琳达·弗伦奇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脸上几乎没有妆容,眼下的青黑即使隔著很远也能看清。

她身后竖著一块深蓝色的背景板,上面用白色字体印著「梅琳达·弗伦奇全球妇女儿童保护基金会」。

当然,这个原本由她和首富丈夫共同经营的基金会名称也做了更改,并且因为这几年北美愈发流行的女性叙事,很理所当然地把原先的儿童保护,升格成为了妇女儿童保护。

对于梅琳达·弗伦奇而言,这个基金会是她离婚后最渴望分割到的财产,也是她毕生的心血。

但在今天这场世纪庭审如火如茶的当下,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华盛顿?

又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邀请了ABC、NBC、CNN、《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等北美主流报纸和电视台的记者,又只在邀请的电邮上写著「基金会就近期受助个案发表紧急声明」呢?

记者会现场,面色憔悴、似乎像是经受了一个很了不得的打击的梅琳达,像上一世的2024年一样,对著媒体痛陈了前夫那些肮脏又荒诞的丑闻。

当然,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剖白的原因都是要让自己的基金会和盖茨这个名字划清界限,否则也太过反差了一些?

基金会写著保护妇女儿童,而你盖茨在做什么?

梅琳达是一个月之前就下定决心的,也为今天准备了很久,她别无选择,因为提供这些确凿的照片和视频,也把苦主家人拉到她面前的人告诉她:

她不主动切割,基金会的声誉和未来,就要和盖茨这个名字一起埋葬。

梅琳达知道对方是谁,当然便不怀疑他们的手段,因为几年前强行从微软和前夫虎口夺食,将诺基亚抢走的人,无论是舆论操控还是群众动员能力,都叫她不得不忍痛割「恨」。

此刻的五月花酒店三层宴会厅中,梅琳达拿著话筒痛苦道:「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以基金会主席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母亲、一个女人、一个在婚姻中沉默了二十年终于决定开口的人的身份。」

台下闪光灯骤然密集。

「上个月,有一对来自佛罗里达州坦帕市的夫妇找到了基金会。他们的女儿,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在三年前年七月参加一次海洋艺术研学营的出海活动后,在巴哈马海域失踪。报案后,警方以无勒索信、无尸体」为由将案件归档。两年过去了,没有答案,没有进展,没有人为他们女儿的消失承担任何责任。」

梅琳达停顿了一下,从讲台下拿出一张照片,举起来让镜头捕捉一照片上是一个笑容灿烂的金发少女,穿著白色T恤,站在海边。

「他们找到我,是因为听说我的基金会在资助失踪儿童家属的心理援助项目。我看了他们带来的所有材料,那些照片、时间线、游艇登记记录以及女孩最后的社交动态。」

梅琳达的声音有著明显的低沉,「然后我在其中一张照片里,看到了一个细节。」

她抬手按了一下笔记本电脑的空格键,身后的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一艘游艇的甲板,画面右下角,一个穿著深蓝色衬衫的中年男人的侧影正背对镜头站著,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手腕和一块银色的腕表。

「这块表,这截手腕,这枚袖扣,我都认识。」

梅琳达的目光没有离开镜头,「我和比尔·盖茨先生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他衣柜里每一件衬衫的袖口样式,我都亲手熨过。这块百达翡丽腕表,是他在2013年生日时送给自己的礼物。」

」Hollyshit!」

」Oh my God!」

全场瞬间便是控住不住的哗然,就如同今天庭审现场听到卡林那个动人故事的陪审团一般。

梅琳达没有理会台下的嘈杂,她从讲台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拆开封口,从中抽出一沓照片和一摞列印好的文件,高高举起,让每一台相机的长焦镜头都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些画面。

即使隔著几排人头,前排的记者也已经能看到照片上那些不堪入目的内容:

少女的面孔、豪华游艇的内舱、散落在床边的衣物,以及画面中那个虽然面部和隐私部位被刻意遮挡、但体型和衣著特征与某位前世界首富高度吻合的男性背影。

「凭借著印象,我在离婚前我们共用的家庭电脑备份硬碟里,找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有照片,有视频,有音频文件。时间跨度从2008年到2013年。地点包括佛罗里达、巴哈马、美属维京群岛和墨西哥坎昆。」

梅琳达的声音因为恐惧开始发抖,但控诉一直没有停,「这些文件记录了我的前夫比尔·盖茨,长期通过名下基金会赞助的NGO组织,以各种研学营为名义,在加勒比附近的小岛上组织或至少是参与某些隐私勾当的详细证据。」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短暂的真空,是那种所有声音同时消失、只剩下快门声和呼吸声的真空,继而像被一根火柴点燃了汽油,记者们几乎同时站了起来,问题像潮水一样涌向讲台。

所有人在争先恐后地确认和挖角这位前首富小岛秘闻的同时,也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对他下了查无此人的判决。

在前妻当众举报揭发,北美女性运动如火如茶的当下,有这么多视频、音频、照片的佐证————

查无此人,大概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我已经将这些视频和音频的副本分别交给了华盛顿特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和联邦调查局儿童剥削与人口贩运专案组,同时以全球妇女儿童保护基金会的名义,向司法部提交了正式报案材料。」

梅琳达的声音恢复了稳定,但眼眶已经开始泛红,「我希望这一次,没有人再以各种理由归档,也希望我的大义灭亲,能够让我们的基金会保持应有的善良和纯洁,谢谢。」

华盛顿特区乔治敦一家名为「蓝桥」的高档法餐厅的二楼包间里,盖茨和班农一言不发地看著像日苯人一样九十度鞠躬的梅琳达,似乎陷入了有些想要用手边的餐具泄愤,又觉得无能狂怒有些丢份的窘境。

相比于班农立马开始打电话联系本地警署和FBI的行为,盖茨的面色反倒在阴晴不定后,浮现出一些解脱的意味来。

他曾经无数次痛苦地在午夜梦回,在某个肮脏卑鄙的导演给他发了那封名为《The

Truth》的邮件之后(739章)。

那封邮件里的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条淬了毒的蛇,盘踞在他每一个清醒的早晨和每一个无法入睡的深夜,它们吐著信子,提醒他随时可能失去一切:

从那个被全世界仰望的慈善楷模,变成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性罪犯;

从那个在博鳌论坛上谈论人类福祉的智者,变成一个在加勒比小岛上被摄像头捕捉到——

丑陋面目的畜生。

照片像一条看不见的绞索,日日夜夜地勒住他的咽喉,让他不得不在每一次公开露面时强撑著微笑,在每一次面对镜头时担心被问出那个问题,在每一次坐在基金会理事会的长桌前时,恍惚间觉得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他。

所以他才不得不在最后关头放弃诺基亚,也放弃了挚爱的发妻,让她带著一半财产离开,还带著那个用两人姓名命名的基金会。

这是为了维持体面付出的代价。

这样的恐惧,一直到自己机智地导演了一出《窃听风云》,将爱泼斯坦和他的小岛一同湮没在太平洋里,才算是稍稍解脱。

其实,在这一次筹谋了两年,终于趁著地缘政治局势以及大选,对折磨自己的罪魁祸首发起惊天狙击之前,盖茨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著某一天这些照片会出现在手机推送的消息里,即便他已经伙同班农利用存世最强大的暴力机器,用最快的速度将对手擒获,但还是做了两手准备。

譬如当下一个电话打给了自己的助理和公关团队,在全世界媒体开展不计代价的洗白,而司法机关那边有自己这么多年在议员中的人脉,有即将成为从龙功臣的班农的斡旋,暂时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唯一棘手的,就是不知道前妻没有在现场播放的那些视频和音频,里面都是些什么力度的内容,能否被公关为剪辑和伪造,又能否被司法部门排除非法证据。

班农在窗边打完电话,此刻也从暴怒中恢复了镇定,看著盟友盖茨,禁不住疑惑道:「为什么是今天,不是更早?」

盖茨自然懂他的问题所指路宽为什么不在更早之前,至少在哈维被米兔运动包围、银铛入狱之后第一时间就展开对等报复?

为什么一直等到自己也深陷囹国,在开庭的第一天才选择掀起这种烈度的反扑?

是因为需要时间说服梅琳达?

还是因为被FBI逮捕后没有人能执行他的指令?

盖茨和班农思虑良苦,但总归没有自大到认为他们的这位对手,是因为轻敌和愚蠢才反应慢了这么多拍。

就像在今天上午的庭审中,骤闻证人笔误一事的路宽和博伊斯,也不会认为卡林的意外就是单纯的意外一样。

很显然,现在的情形就像是饱受瞩目的世纪庭审,在中午休庭时间被插入了一段谁也没预料到的GG。

第一批从法庭出来的旁听记者将上午的庭审简报发回编辑部,编辑们还没来得及消化「卡林打出三代军人悲情牌」、「路宽摘墨镜自辩反击」这些猛料,另一个消息就从五月花酒店的方向被人海人潮推了过来。

CNN、MS、NBC几乎同时在午间新闻插播了梅琳达记者会的画面,这位前首富的前妻高举照片、声音颤抖、身后投影幕布上定格著一块百达翡丽腕表的特写。

脸书、油管等全球性社媒上,「梅琳达·弗伦奇」和「比尔·盖茨」两个词条在十分钟内先后冲上全美趋势前三,全球妇女儿童保护基金会的官网流量也暴涨了几十倍,伺服器都差点宕机。

因为梅琳达·弗伦奇把所有的涉案照片照片,都放在了网站上供人下载。

于是,一场舆论闪电战,在华盛顿秋日的中午骤然打响。

几乎同一时间,《人报》海外版刊发了快评,标题是《当慈善的外衣被撕下》,全美妇女组织联合会和几个大型LGBTQ团体则在半小时内联合发表了声明,呼吁司法部「以同等力度调查所有涉案指控」。

这句话的潜台词简直明显到每一个关注路宽案的人都听得出来:

你们有精力跨国追诉一个只知道拍电影、玩足球经理游戏的导演,没精力调查本国这位道貌岸然、有确凿证据的前首富?

至少通过上午的庭审,控方并没拿出足以证明这位导演拍摄机密技术的客观证据,但盖茨的照片、视频、录音可是实打实的?

梅琳达没有愚蠢和自杀到要用自己伪造的内容去狙击前夫吧?

压力开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层层传导,从民间组织到国会山几位驴党议员的推特帐号密集发声,再到司法部公共事务办公室前台的电话,都开始响个不停。

但很快,在前首富第一时间的未雨绸缪下,另一种声音也浮出了水面。

《福克斯新闻》在其午间评论节自中援引「接近盖茨家族的消息人士」称,这不过是梅琳达经营基金会不善、试图从前夫身上再榨一笔分手费的炒作;

《华盛顿时报》则把矛头指向了路宽,暗示这是东大富豪在庭审首日受挫后,指使其操纵的「舆论机器」对假想敌发起的报复行动。

两种叙事在社交网络上激烈对冲,转发链里的评论区几乎每一秒都在刷新,真相也在噪音中沉浮不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盖茨和班农预订的庆功午餐在接连不断的电话和紧急会议中被彻底搁置了。

原本这道叫肥胖的班农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快朵颐的烤羊排配勃艮第红葡萄酒,现在已经不太能够入口。

羊排在盘中冷透,油脂凝成一层白色的薄膜,红酒也醒过了头,醋味开始浮现。

班农看了一眼手表,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就准备出发返回法院,无论如何,庭审才是目前所有战略的重中之重,为此他甚至没有联系卡林解决盖茨的问题,就怕耽误他下午和明天的发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仍坐在桌边的盖茨,强撑了些轻松出来:「冷不丁来这么一出,还真是————有点意思,幸好我们早有防备。」

盖茨的手机突然响了,那首他设了多年的默认铃音,单调、机械,像一台老式打字机敲出的最后一个字符。

铃声叫班农不由得止步,暂时关上了门,随即便隐约辨认出听筒那头是盖茨私人助理的声音。

后者语速极快,夹杂著明显的慌乱,像是同时被好几件事追著跑,句子与句子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我知道了,立刻联系高盛和摩根史坦利的交易台,启用备用保证金帐户,必要时减持一部分非核心资产的头寸。微软的股票不能跌破五十二周均线,否则质押盘会触发连锁反应。另外,通知基金会首席投资官,暂停所有新的私募配置,流动资金优先用于回购。」

盖茨挂断电话,没有抬头,直接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调出实时行情页面。

班农走过去,自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屏幕上——

微软的股价分时图上,一根陡峭的绿色阴线从午盘开盘起就一路向下,成交量较前几个交易日放大了近三倍,截至目前的跌幅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四。不仅是微软,盖茨个人持股较多的加拿大国家铁路、AutoNation、伯克希尔·哈撒韦B类股,以及他通过瀑布投资管理的数十只持仓标的,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内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卖压。

和A股不同的是,美股从早晨开盘到下午收盘,中间是连续不断的交易,这些「盖茨概念股」的单笔成交额都不算大,但频率密集,像是有人用一把散弹枪在扫射盖茨靶场的每一个靶位。

半晌,这位前首富才面色凝重道:「有人在借梅琳达的消息面做空。手法很老练,先通过媒体释放负面消息,等股价承压后再集中砸盘,逼质押盘爆仓或触发止损,然后低位回补。自前跌幅还在可控范围内,但如果今天收盘前不能把股价拉回两个百分点以上,今晚就会有更多的空头闻讯赶来。」

班农盯著屏幕,脑子里像有根弦被拨了一下。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面,红酒杯震倒,深红色的酒液在白色桌布上阴开,像一道不祥的暗影,「我知道了!我知道他为什么一直等了这么久才放出照片,原来是一直在吸筹!准备对你旗下所有的金融概念股进行砸盘打击!」

可很快班农又自己否认了这个结论,因为它有一个无法解释的硬伤:

路宽的钱从哪儿来的?

盖茨即便被分割了一半的资产,仍旧是几百亿身价的富豪,想要做空包括微软在内的「盖茨概念股」,吸筹需要资金,做空需要保证金,而一旦动手,就像今天这样也很快会被发现,后续还需要源源不断的弹药。

这笔钱,从哪儿来?

不是说这位东大富豪没钱,是因为从接受调查开始,国内问界系、鸿蒙系的离岸帐户、北美境内所有同他有关的实体全部被FBI严密监控,推特的钱他又不可能不打自招地主动调拨。

旁的不提,仅仅是想要做空拥有最大个人股东的微软,所需要的做空保证金恐怕就是以十亿美元为单位的天文数字,他从哪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拨这么多资金,又是谁帮助他在幕后操盘?

他那位淡雅娴静的演员妻子也许可以利用自己的本职工作,在林肯纪念堂前登高一呼,把蠢民们哄得团团转,但叫她去操盘做空金融市场?

不可能的。

盖茨缓缓地闭上双眼,脑海里回荡著同班农一样的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即便在把这位东大导演送上审判席的今天,仍旧有著无法预料、猝不及防的后手在等著自己。

它们就像其人电影中的剧情拐点和反转剧情,叫人只能见招拆招。

前首富长叹了一口气,面色严肃地看著自己的政治盟友:「你先去法院,下午要传唤哈维出庭,过两天马斯克也要出庭作证,你的出现是他们的定心丸,这件事不能有什么闪失。」

他示意电脑上仍旧在不断阴跌的分时图:「这点帐面资产的得失现在反倒不是这么重要,只要把他彻底留在美国,一切损失都能弥补。」

「而且很快————我估计东大方面就会配合他出利空消息了,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安排「」

班农点头,没有什么犹豫,手臂揽著西装推门离开。

他是操纵阴谋、串联政治、对外宣讲的一把好手,但在经济、金融事务上,盖茨的事情他帮不了一点忙,只有等到从龙成功后才能给其人一些发展的便利和特权,作为他不遗余力地支持竞选捐款的回报。

从乔治敦蓝桥餐厅到哥伦比亚特区联邦法院,驱车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但班农坐在后排,总觉得这段路比来时长了一倍。

车窗外的华盛顿街景在秋日午后的阳光里缓慢后退,行道树的叶子边缘已经泛起焦黄,偶尔有一片落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风卷走。

他的手搭在膝头,拇指无意识地捻著西裤,心里像揣了一只不断在蹬腿的兔子。

今天自己一方给路宽制造了足够多的意外,但对方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还以颜色,这些意外的出现即便还不算致命,但仍旧叫班农的心里免不了突突地跳。

他隐隐有些觉察出,坐在被告席席上那个戴墨镜的男子,恐怕从刚一开始就没打算只在法庭上解决问题。

可盖茨恶魔岛照片和做空这套组合拳打出来,后续他还能如何呢?

人类总是会充满对未知的恐惧,就像今天的盖茨一样,照片的靴子落地反而能叫他从折磨中解脱出来,但面对未知,没有人能够驾轻就熟地一笑而过。

车子在宪法大道靠近法院的位置停下,班农推开车门,还没走出几步,就看到法院门前的人潮比上午更加汹涌了。

警戒线两侧的队伍都有所扩大,留学生举著的海报依然密集,甚至已经开始出现了「围盖救路」式的标语:「The Truth About Bill Gates Is Out, What About Lu? (关于盖茨的真相诞生了,关于路的呢?)」

「Free Lu,Indict Gates!(释放路,起诉盖茨!)」

」Gates is the real criminal! (盖茨才是真正的罪犯!)」

班农面无表情地从人群周边快步走过,视线没有多停一秒,沿著法院侧面的通道走向旁听席入口,然后在转角处面色一沉。

那位奥斯卡影后正坐在入口外侧的一段矮墙上,背靠著灰白色的花岗岩墙面,手里拿著一个保温杯。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下来,呦呦和铁蛋坐在她旁边的台阶上,一人举著一个甜筒冰淇淋,呦呦正小心翼翼地舔著快要融化的边缘,铁蛋则大口咬著脆筒,嘴角沾了一圈巧克力色的奶渍。

母子、母女三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著,像一幅与周围喧嚣完全隔绝的静物画。

刘伊妃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谁在看著自己,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轻声对两个孩子说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慢点吃,还有时间」之类。

被告家属一家人恬淡的画风叫班农感到不适,这和中午自己那餐来不及享用的残羹冷炙的对比,也太过鲜明了一些。

他兀自踱步,通过安检进入法院,但心头还是不免浮现上午,这位女演员对自己的虚张声势—

更精彩的,就在下午。

好吧,此刻的班农也不得不承认,这不算是什么强弩之末的狠话,对方精准地袭击了本方的一架经济僚机,让盖茨不得不暂时抽身去应付舆论危机、做空和FBI的调查。

与此同时,他也在心里告诉自己:

梅琳达的记者会即便是一次有力的反击,但远不算致命。盖茨的丑闻还有操作空间,但只要司法程序不受干扰,只要陪审团还在听证据,只要哈维下午能按照排练好的剧本出庭作证,路宽在法庭上的处境就不会有根本性的改变。

大选已经进入最后冲刺阶段,庭审也将在几天内结束,只要把握住主要矛盾,把路宽钉在被告席上让他无法脱身,所有的损失都是可以弥补的。

盖茨的股价可以涨回来,声誉可以修复,而那些在法院门口举著「围盖救路」标语的人,很快就会忘记他们今天喊过的口号。

想到这里,重新坐到旁听席上的班农又恢复了淡定,呼吸平稳地同控方席位的卡林对视了一眼,从后者的脸上捕捉到了一切按计划进行的表情。

很显然,这位司法部国安司的高官在告诉自己,他没有被盖茨的事情影响,专注庭审。

法警的声音从法庭前方传来:「全体起立,保罗·弗里德曼法官即将入场。」

下午的庭审很快开始,上午的程序性发问和流程结束后,下午就可以直接进入状态,弗里德曼环视全场,确认无误后落槌:「控方继续举证。」

卡林举手示意:「法庭,控方下面这组证据将围绕起诉书中第四条,关于被告违反《外国代理人登记法》利用推特进行舆论操控及意识形态输出的指控进行打包举证,法庭上午已经同意,因此,现在申请证人—米拉麦克斯总裁哈维·韦恩斯坦出庭。」

「另外,被告于大卫·林格相识也是由于哈维的居中介绍,因而在此节,控方也会通过对哈维的询问对上午关于被告在小鹰号航母进行违法拍摄做证据补强,请法庭允许。」

「可以。」

卡林的自的很简单,上午自己一方精心准备的好戏,在最后时刻被柏林影帝的表演扳回一城,那就利用已经被策反的哈维重新强化,把小鹰号的故事补上一些关键细节:

另一方面,哈维的倒戈、以及推特对他历来在丑闻上的特殊照顾,甚至是两人之间诸多的私密交往,都能叫这位艺术家被告的真正面目得以显现,让他在陪审团中的形象分继续降低。

故事也好,指控也罢,都是一环扣一环,循序渐进的。

但对于路宽和博伊斯一方而言,现在也只能面对哈维会对本方做出不利证词的现实了,虽然此前早有预料和预案,但这一天真正到来,还是叫人有些唏嘘。

一条狗,用多了,也是有感情的,何况是犹太白皮猪。

法警推开证人候询室的门时,哈维·韦恩斯坦几乎是贴著门框走出来的。

他瘦了很多,最大码的橙色囚服挂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肩线垂到了不该垂到的位置,裤管在脚踝处堆出两道多余的褶皱,像是借了别人的衣服来穿。

昔日这位好莱坞权利者的头发比上次公开露面时稀疏了不止一圈,鬓角已经灰白,眼窝深陷下去,颧骨从松弛的皮肤下面凸出来,像一具被晾了太久的雕塑。

他低著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几步地面上,从侧门走向证人席的那段路不过几米,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衡量自己正在走向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坐在被告席上的路宽听见脚步声,他不知道哈维有没有在看自己,又是否有胆量看自己;

台下的刘伊妃也是无限唏嘘,她从《异域》开始就跟著丈夫认识这位独立电影教父了,在她的印象中,哈维的脸总是油亮的,眼神是审视的,手指上戴著两枚过大的戒指,说话时喜欢用手指敲桌面来强调自己的权威。

但现在坐在证人席上的这个人,已经完全换了一副面孔。

他的下巴上甚至还有一片灰白色的没有刮干净的胡茬,在法庭顶灯下像一层薄霜,眼睑也低垂著,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念叨著什么。

他的精气神已经被彻底抽干了。

说实话,考虑到哈维以往的德行与血统,刘伊妃得知他能在最后一刻、也即得知丈夫在拘留中心失明时才情绪崩溃,答应出庭作证替司法部编造不利证词,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这是她从补充阅卷后的博伊斯处得知的。

在此前因为米兔运动被关押调查时,卡林和麦凯布就已经开始组织对他的证词突破,调查重点根本不是他用什么办法、在什么时候、玩了多少个好莱坞女星和模特,他们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路宽。

而哈维,也的确是在手段隐蔽的刑讯、威胁和诱供中苦苦支撑了颇久,直到得知连他曾经无限迷信的东大导演也落了个失明的下场,才终于痛哭流涕著走上歪路。

小刘对他的人品自然是唾弃的,但也知道人性从来经不住考验,在这种情况下,也就生不出什么对他恨之入骨的心思了。

博伊斯也心知肚明。

作为一位在联邦法庭上摸爬滚打了半个世纪的刑辩律师,博伊斯在庭前对每一位可能做出不利证词的控方证人都做过针对性的预判和准备。

此刻他看著哈维低著头坐在证人席上,看著那双再也不敢抬起来看任何人的眼睛,心里浮现出自己月余之前会见时和东大导演的对话「路,我现在可以相信谁?」

「我的妻子和阿飞,只有他们两个,其余人,你都要做好背叛的准备。」

自己当时甚至沉默了几秒,斟酌著问他:「你的那位————他枪杀了FBI探员。这种大罪,联邦调查局和司法部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认为,在持续的审讯和压力下,其实是有可能让他————」

「不会。」

这位现在坐在被告席仍旧岿然不动的艺术家,当时没等自己说完就打断,「他死也不会,我也不会让他死。」

人性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复杂到即便是穿越者,也无法对所有人的动作进行精准预判。

博伊斯做了大半辈子的刑辩律师,见过太多背叛:

儿子出卖父亲换取减刑,妻子把全部罪责推给已故的丈夫,朋友在证人席上微笑著说出精心编织的谎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人性的底线,那条线比大多数人想像的要低得多,低到几乎没有下限。

但此刻,他看著被告席上那个戴墨镜的背影,想起他在拘留中心对自己斩钉截铁说的话,忽然觉得也许自己这辈子对人性的判断,还是过于悲观了一些。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互相出卖的世界里,这位艺术家和富豪,居然真的拥有两个宁愿死也不会背叛他的人。

这或许就是他敢于自陷图国,敢于坐在被告席上、敢于直面整个司法系统的碾压、敢于在失明之后依然不卑不亢地与全世界最强大的暴力机器对抗的底气所在。

不是金钱,不是权势,不是那些离岸帐户和商业版图。

是信任,是那种在这个时代已经近乎绝迹的、绝对的、不计代价的信任。

因为哈维在本案中被第一次传唤,法庭按流程开始核验证人哈维的身份,向他宣读一些权利义务的须知,等待举证和询问的卡林瞟了一眼对面的博伊斯。

老律师坐在辩方席上,面前的笔记本合著,双手交握搁在桌面上,既没有低头翻阅卷宗,也没有拿笔在纸上勾画什么,姿态稍显松弛。

卡林微微皱眉—

按照常理,此刻他应该正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列出交叉询问的提纲,或者和身边的助理律师低声交换意见,为即将被哈维证词冲击的辩方防线做加固准备。

他甚至在心里替博伊斯演练了一遍可能的攻击方向:

质疑哈维的交易信用、和被告存在的利益冲突、过往的伪证记录、从米兔运动的指控里提取他的品性缺陷,任何一个方向都可能让陪审团对哈维的证词产生合理的怀疑。

但他似乎无动于衷?还是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卡林又不自觉地看向刘伊妃,她也只是恬淡地坐著,根本没有在意哈维,只是和两个孩子一起看向被告席。

他本能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又著实说不上来,整个辩方阵营就像一口沉在水底的钟,它似乎被敲响,但声音沉闷到叫人无法察觉出什么来。

「————好,控方开始询问。」

弗里德曼的话音刚落,法庭侧门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敲门声。

「咚咚咚。

敲门声在上午一直保持著肃穆秩序的法庭里显得格外突兀,老法官的话被打断,微微皱起眉头,抬眼看向侧门的方向,示意法警查看详细。

几乎是同一时间,心思敏锐的卡林和旁听席上的班农对视了一眼,都丛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警觉。

随著法警拉开侧门,法庭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温度,门外站著四个人,清一色的深蓝色防风夹克,左胸位置绣著黄色的联邦执法标识,腰间佩著手枪、弹匣、对讲机和折叠警棍,装备齐全得像是直接从某个行动现场开过来的。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白人,身材精干,下颌线条像刀削一样利落,左手举著一份折叠好的文件,右手自然地垂在枪套旁边。

人靠衣装,制服往往能够叫人一眼认出来路,今天在场的几乎都是美国司法和律政界的顶尖人士,从法官到律师到旁听的各部门官员,没有人需要多看第二眼才能认出那身制服和胸标上的缩写:

」U.S.Attorney.SDNY」

「U.S.Attorney」即「美国联邦检察官」,指司法部下属的联邦检察官办公室,代表联邦政府行使公诉权;

「SDNY」的全称是「SouthernDistrictofNewYork」,即「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

一般而言,联邦检察官办公室通常与对应的联邦地区法院共用辖区名称,所以「SDNY」既指法院,也指驻扎在该辖区的联邦检察官办公室。

那么这几位公干人员的来头就很清楚了,他们是全美最有权力、最独立、最不讲情面的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出现在这里,当然不可能是来旁听的。

为首的中年白人在门口停了一步,目光快速扫过法庭内部,然后朝法官席方向微微颔首,「弗里德曼阁下,我是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特别调查组组长,安东尼·加拉格尔。奉命执行紧急传唤,打扰庭审,深感抱歉。」

弗里德曼推了推老花镜,面色有些不快,但仍然保持著法庭应有的礼貌和权威,「说明来意。」

中年人上前两步,将手中的文件展开,请法警交予法官席:「上月,本署接到纽约市皇后区一对夫妇的紧急报案。他们的女儿一一名十九岁的大学生,在两年前参加一次私人游艇派对后失联,至今下落不明。」

「报案人一直苦于没有线索,直至最近才从家中一部可以和手机同步的平板上发现了录音、视频、手机定位记录及数张派对现场合影在内的一组证据,其中数张合影中,报案人的女儿与一名中年男性肢体动作亲密、过火,疑似存在被迫的性犯罪行为,而该男性的面部特征、体型及衣著风格,与目前正在本法庭内的一名人员高度吻合。」

骤闻此话,在场众人只觉得有些莫名地熟悉。

又是少女失踪,又是合影照片,又是————一个盖茨?

老法官波澜不惊,确认公文无误后便抬头看他:「谁?」

加拉格尔微微侧过头,自光从法官席转向旁听席,平静地扫过一排排注视著他的面孔。

整个法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随之移动,记者、法警、陪审员、旁听席,甚至连坐在证人席上的哈维也惊疑不定地抬起了头。

加拉格尔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旁听席第四排靠左的位置,他抬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展开,露出上方盖著联邦法院印章的传唤令。

「史蒂夫·班农先生。」

惊!

这个名字无异于一道惊雷,把整个法庭都震慑得鸦雀无声。

「根据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签发的联邦传唤令,请你现在就跟我们走一趟,你被指控涉嫌参与跨州人口贩卖及性犯罪共谋,相关证据已提交本院备案。」

全场一片死寂。

如果这是一部精彩的政治美剧,此刻的导演一定会将摄像机镜头对准几位关键人物,并随著他们的视角展现出体现人性与反转的镜头语言:

被告席上,墨镜男子依旧保持著洒然的姿态,甚至动作都没有改变过;

距离他不远的证人席上,刚刚还神色委顿的哈维突然抬头,眼中进发出狂热的神采来!又以极强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不去看他心目中的东方小神仙。

他怕暴露了什么。

路!

是你吗!

是你做的吗!

至少哈维自己认为是,因为这种玩狂澜于既倒,料福祸于未然的感觉实在是太熟悉、

太对味了!

但他不敢、也无法透过黑色的镜片窥得路宽的真实想法,但可以不受控制地看向卡林!看向班农!

班农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就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座椅上。

照片————他们手里竟然还有自己的照片!

这怎么可能!?

爱泼斯坦早已葬身鱼腹,恶魔岛的一切罪恶也湮没在尘埃中,窃听记录中的路宽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和他达成交易,他哪里来的照片?(768章)

看著加拉格尔等制服人员走近,班农双手和脸颊上的肥肉一齐开始止不住得颤抖,又下意识地攥紧身前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皮面里。

班农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一只被关在铁笼里的困兽正在疯狂地撞击栏杆,就要撕裂他的皮肤,带著血肉破体而出。

他的目光越过加拉格尔的肩膀,越过那枚金灿灿的SDNY徽章,越过整个法庭里所有正在注视他的面孔,落在了一个方向,那里有唯一一个没有看向他的人。

一个东方女人。

还有她那句带著美丽又危险的笑容说出来的话:「竞选主管先生,更精彩的,就在下午。」

原来不是盖茨!

她说的精彩剧情不是梅琳达的记者会,不会盖茨概念股的做空,是自己!是自己!

班农愤恨地看向被告席,应该是患有某种狂躁症之类的精神疾病的他,甚至想现在就冲到这位东大导演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厉声地质问:

你以为搞这一出就能置我于死地吗!

你以为抓住这样的时间节点搞远程捕捞,就能叫证人席上的哈维看到希望,再次翻供吗!

你以为纽约联邦检察官就能、就敢把我绳之以法吗?

班农气急攻心,又碍于自己不便暴露出幕后主使的角色,一时间有些张口结舌,但机敏的卡林看到哈维面上重新焕发的神采已经暗叫不好了。

这位经验丰富的司法部部长助理突然起身,带得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痛苦呻吟,也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加拉格尔先生,你所属的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在未提前知会本案主审法官和司法部主诉检察官的情况下,当庭传唤本案旁听人员、扰乱法庭秩序,这和通常程序有碍,是否为合法行动值得商榷。」

他走上前去,目光如炬地看著加拉格尔,「现在,我需要知道你的直属上级是谁。」

这就是要以势压人了。

卡林作为司法部高官,和这位听起来小小的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特别调查组组长,上下级关系如何?

在美国的政治权力结构中,卡林代表的是华盛顿司法部总部的政策制定层,负责指导国家安全相关的法律事务,但并不直接指挥地方检察官办案,可以近似看做是副阎王级别;

而这位加拉格尔就完全算得上小鬼了,因为就算是他上级的上级,也即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也只不过是全美94个联邦检察官之一。

但偏偏这94位联邦检察官是直接向司法部长林奇负责、汇报工作,在具体案件的调查和起诉上拥有极大的自主裁量权,卡林再是位高权重,也很难置喙什么。

也即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了。

卡林对这位闯庭想要带走自己盟友的加拉格尔厉声质询他的上司,也不过是想看看能不能攀上关系,好给班农脱罪,或者叫现场正在密切观察事态发展的哈维,别那么容易翻供罢了。

只是加拉格尔随后的回答,却叫事态进一步恶化,彻底滑向了不可逆转的深渊。

「部长助理先生,我的上级你甚至没有可能听过,但今天下达任务的人你应该知道——

「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普里特·巴拉拉阁下。」

几乎是一瞬间,整个法庭不可抑制地进入窃窃私语的状态,甚至连这块场域的掌控者、老法官弗里德曼本人都无奈地摘下自己的老花镜来,暗道形势愈发复杂,几乎要脱离他的掌控。

这位深谙事实的老法官,眼前不可避免地浮现出八个字来—

驴象党政,大选倾轧。

同样的,这也是此刻张口结合的卡林,和面如死灰的班农此刻心中所想。

问题的关键来了,这位叫卡林也一时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普里特·巴拉拉是谁?

从明面上看,巴拉拉是一位少数族裔的纽约地区检察官,全美94位检察官之一。

但就像在东大古代看一个官员,要看他的籍贯、履历、座师、同年才能断定他究竟是哪一党、哪一脉、日后会往哪条路上走一样,这位普里特·巴拉拉的背景,也叫在场的所有美利坚权力人士不得不深思。

翻开这位的履历,第一行就写著—2009年由观海亲自提名、参议院全票通过任命为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这简直是两个少数族裔之间的惺惺相惜和知遇之恩了。

纽约南区的联邦检察官为什么堪称全美94位检察官的顶级权力序列?

因为这里管的是曼哈顿、华尔街、跨国犯罪、正商勾结、性剥削,是全美最富有、最复杂、最容易获取政绩的地方,而这位巴巴拉检察官也不负众望,在自己任内就取得了「华尔街瘟神」的称号。

然而,这还不够。

如果只是因为观海的倾向,授意巴巴拉下令捕捞班农,那世事洞明的老法官只会认为这是驴象党政,又何来大选倾轧一说?

继续翻开这位检察官履历的第二页,上面赫然又写著一在被任命为联邦检察官之前,他曾担任纽约州联邦参议员、民主党党鞭查克·舒默的高级法律顾问。

舒默是何许人也?希婆在参议院的老同事、克氏家族在纽约政坛最坚定的盟友之一。

不仅如此,正在竞选泥潭中挣扎的老妖婆在2001到2009年做纽约州参议员时,是巴拉拉当初竞选纽约州总检察长的核心背书人之一:巴拉拉上任后,她的团队递交的涉象党腐败、跨国犯罪的料,几乎照单全收。

换言之!

巴巴拉的背后募然站著两个人,这两个人现在受到某位在被告席上面色如常、仿佛这件事同自己根本无关的男子的串联和蛊惑,指示这位全美最有权势的检察官之一悍然闯入今天的庄严法庭,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带走美利坚政坛的当红炸子鸡班农,这又怎么能不叫人浮想联翩呢?

谁也不会忘记,班农身后的那位,是怎么联合FBI二号人物麦凯布发起的邮件门,这一次对方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也只不过是来而不往非礼也罢了。

但问题的关键是,只要某位擅长编剧的导演,能够把这些确凿的照片、视频、录音交到希婆手上,后者即便知道自己是被他利用,也完全无法在竞选失势的当下,放弃这个可以对对手的狗头军师实施重大打击的机会。

至于观海————他则又可以美美地隐身于幕后,对所有人说:

我只是为了驴党办事,并不是偏帮这位导演先生,不存在的。

有趣的是,这位巴巴拉检察官在上一世为这两位尽忠职守之后,在继任者上台的第一时间就被责令辞职,拒不辞职后被强行解雇,纽约南区检察官这个重要位置也被换上了自己人,可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天衣无缝。

即便是卡林,此刻心电急转地厘清了所有思路,也不得不郑重其事地看向被告席的男子,心中感慨他手段之悍然凌厉、时机把握之精准,在今天庭审的第一天就悍然出手,不但叫自己上午的努力事倍功半,又在下午哈维即将跳反之际提前动手,把他的不利证词扼杀在摇篮之中。

更关键的是,作为未来铁王座前的双翼,竞选经济上的支持者盖茨已经遭遇了悍然狙击,结果还没等大家从紧张的庭审中腾出手来拯救他,政治上的竞选主管班农又被远洋捕捞,这对于本方阵营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当然,无论是盖茨还是班农,都不太担心自己会被绳之于法,因为有卡林和麦凯布在,有这么多议员以及千丝万缕的人脉在,他们有的是脱罪的方法,实在不行,还有特赦。

只是当下来看,这位擅长剧本的东大导演,显然是在法庭之外又开辟了一个法庭,他就是明明白白地要告诉世人: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我在哥伦比亚联邦法庭接受庭审,你们也要在庭外的正义、道德、权力的审判庭中陷入被动的旋涡。

即便在拘留中心十平见方的小房间里,路宽仍旧可以运筹帷幄,通过自己此前多年的布局、暗线,周密的安排实施精准打击;

而迄今为止才看到对方翻出底牌的一角,尚且无法窥得全貌的班农和盖茨等人,似乎连中午那样一顿饭的享用都成为了奢侈————

如此看来,究竟是谁身陷囹圄呢?

班农面色阴沉地被小鬼们带走了,临行前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面露喜色的哈维,他对于自己的自由倒不是太过担心,因为知道背后那位绝对已经开始著手营救他了。

但哈维————以及今天的庭审,怎么处理?

他最后看了一眼卡林,经验丰富的后者在弗里德曼落槌宣布庭审恢复后,几乎是第一时间举手示意:「法庭,控方申请暂时中止证人哈维·韦恩斯坦的出庭程序。鉴于刚才发生的突发事件,证人的精神状况显然受到了外界因素的干扰和冲击,在此状态下继续作证,既不利于证人提供完整、准确的证词,也不利于陪审团对证词效力的公正判断。控方请求将哈维·韦恩斯坦的举证环节延后至明后日,待证人情绪稳定后再行恢复。」

「反对!」博伊斯疾言厉色,「证人在出庭前已经经历了完整的心理评估和准备程序,控方在传唤前并未对其精神状态提出任何异议。突发事件确实令人遗憾,但法庭程序不应因旁听人员的变动而随意中断,尤其在控方已经完成了开场陈述、证人已经宣誓就位的情况下。」

「辩护人认为,控方此举意在争取时间重新调整证词口径,而非出于对证人状态的真诚关切。根据《联邦证据规则》第320条,法庭应保证交叉询问的连续性,不应给予控方单方面中断程序的特权。」

所有人都看向弗里德曼。

这群狗日的。

这是老法官此刻最直接的心声。

他简直在心里把面前这帮人都骂了一通,班农、卡林、被告席上那个戴墨镜的导演、

两个躲在幕后的驴象,没有一个是他妈的省油的灯。

这些玩弄权术的人,接连涌进他的法庭,把他的审判席当成了政治角斗场。

自己只想安安静静地按照法律走完程序,但他们非要在这里上演一场又一场的闹剧,导致法庭的每一步自由裁量都需要在刀刃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会被某一方抓住把柄。

而在这个竞选前的敏感时间点上,任何一个裁决都会被外界解读为站队,即便是他这样的终身制法官。

弗里德曼沉吟许久,终于本著国家利益做出裁断,只是声音里多了些疲惫感:「本庭同意控方的延迟申请,证人哈维·韦恩斯坦的询问,推迟至行。」

卡林长舒了一口气,看向已经正襟危坐、但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哈维,给了他一个没有情绪外露的眼神警告。

博伊斯则同家属席上的刘伊妃对视了一眼,均有些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无奈。

这就是主场哨的威力。

缺乏哈维这个可以叫卡林更好地搭台唱戏的合作者,第一天下午的庭审重点便转向了另一位协诉检察官负责的商业犯罪领域,博伊斯只是按部就班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场面相当地乏善可陈。

华盛顿当地时间下午五点半,弗里德曼迫不及待地落槌,宣布第一天庭审结束,众人鱼贯而出。

刘伊妃一家四口仍旧停到了最后,呦呦和铁蛋也仍旧习惯性地同父亲告别,「爸爸,我们走了,明天见。

T

「明天见。」

只是小男孩经过父亲身边,看著他下巴返青的胡茬和可亲的面孔,突然挣脱了妈妈的手,控制不住地上去想要抱紧他的手臂。

「后退!」法警的声音像一柄突然抽出的刀,横亘在男孩与父亲之间,厉声呵斥,语气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铁蛋被声音一激,不但没有后退,反而仰头,直愣愣地看向恶行恶相的法警,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瞳仁里没有怯意,反而像两粒淬火的铁砂,亮得灼人。

「你才后退!」

众人打眼看来,料想如果是普通小孩子,被这样身高近一米九、全副武装的联邦法警厉声一吼,恐怕早已吓得缩进母亲怀里啜泣不止了。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不躲不避,叫旁观者啧啧称奇,也禁不住感慨————

虎未成文,已有食牛之气。

法警似乎也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一时间愣在原地,幸而老法官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卡特,过去吧。」

年逾古稀的老头走到被告席,蹲下身子,又招手示意蠢蠢欲动的呦呦也过来,「孩子们,张开手给我看一看。」

双胞胎姐弟不为所动。

弗里德曼摘下眼镜,笑容和蔼地解释道:「我要确保你们的手里没有任何字迹和纸条,然后可以允许你们和父亲拥抱一下,成交?」

几乎在一瞬间,两双白乎乎的小手就摊开在他面前,弗里德曼一招手,亲自站在路宽身边,看著两小只投进父亲的怀抱。

法警们各自转过头去,弗里德曼也后退了半步,把空间留给这一家人。

法庭挑高的穹顶将这一刻的安静放得很大,大到连走廊里脚步的回声都被吞没了,深秋的暮色从高窗外斜斜地落进来,刚好铺在父子、父女三人的身上。

刘伊妃眼眶微红地站在后面,微笑看著这一幕,心中充满著无限感慨。

适才这位老法官,难道不知道自己同意延迟控方对哈维的询问是一个误判吗?

他当然知道。

他此刻,难道又不知道让这种国安案件的被告人私自接触家属和案外人,是严重的违规吗?

他也知道。

这只不过是一种补偿罢了。

弗里德曼坐在这样的位置,每一次落下法槌,每一次做出抉择的难度可想而知,但在身不由己的背后,这个白人老头,也愿意给两个孩子一个仅仅是拥抱父亲的机会。

人有私心,有公心,有恶行,也有善意。

这正是这个世界的复杂的原因,也是人性幽微、不可探视之处。

月黑风高夜,历来是杀人放火的好时机,当然也是阴谋诞生的温床。

无数足以改写历史走向的决定,无数将人性碾碎又重塑的交易,都是在这样的氛围中悄然完成的。

没有见证者,没有记录者,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桌上那盏孤零零的台灯。

华盛顿特区西北部,乔治敦一处不显眼的联排别墅二层,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室内与外界彻底隔绝,连路灯的光都无法透进一丝。

书房里坐著四个人,围在一张核桃木圆桌旁,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烟灰缸里堆著几根燃尽的烟蒂,他们刚刚经历了各自职业生涯中最漫长的一天。

刚刚被暂时保释、脚上还带著追踪的电子镣铐,不用多久就要回去报导的班农;

和博伊斯对庭了一天,从精神到生理都不堪重负的卡林;

焦头烂额地应对著丑闻、做空以及东大方面传来的利空消息的盖茨;

还有隐于幕后,正为了班农和盖茨两个性犯罪者脱罪而努力的麦凯布。

这四人,也是那位铁王座竞争者的主要支持力量,利益攸关,互为臂助。

沉默了一阵,盖茨率先开口,整个人有一种被磨钝了的疲惫:「我收到消息,那边已经准备以国家安全为由,将微软列入不可靠实体清单」的预备观察名单。虽然不是正式制裁,但也不远了。」

「盘后我们的股价又往下掉了百分之一点七,这个利空一出更是棘手,对方手里的筹码比我们预想的多,资金量也很可怕,我下午让瀑布投资的团队查过所有能查的渠道,找不到任何大额跨境资金流入的痕迹。没有从东大出来的钱,没有通过香江中转的痕迹,没有通过欧洲私人银行的结构化产品,干干净净,像那些做空的头寸是从空气里长出来的。」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我明天去找史蒂夫·施瓦茨曼,黑石还欠我一个人情,必要的时候他可以帮我顶一笔流动性,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必须尽快摆脱那些莫须有的照片和讹传。」

盖茨看向卡林和麦凯布两人:「我和班农的指控——」

卡林长叹一口气,无奈地看了一眼班农脚踝上那圈黑色的电子镣铐,「梅琳达提交的证据虽然量大,但管辖权在华盛顿州西区联邦法院,那是我们的地盘,我可以让主审法官以证据链完整性存疑」为由,将立案审查期延长至少六十天。两个月内,只要大选结果落定,一切都好说。」

他又转向班农,语气微沉:「但你这边比较棘手。纽约南区是巴拉拉的地盘,他亲自签发的传唤令,走的又是跨州人口贩卖和性犯罪共谋的路径,这两项都是联邦重罪,没有保释的惯例。」

卡林示意麦凯布,「这次是安德鲁动用了司法部内部的关系,以案件关联性待核实」为由帮你争取了二十四小时的临时保释,但明天下午两点之前你必须回SDNY报到,否则就会签发全国通缉令,到时候谁也压不住。」

班农肥厚的脸颊在昏黄的台灯光线下显得更加阴沉,他缓缓摇头道:「不行,我明天必须出现在庭审现场。如果我不在,哈维那条狗一定会再次翻供,我太清楚他最后看著我的眼神了!」

「哈维————其实还是次要的。」卡林肃声道:「我们这一套策略的核心就是轻客观、

重言辞,用叙事打动陪审团,哈维是其中一环,但马斯克是收尾的压轴。」

「仅仅今天一天,就发生了这么多意外,我想大家也不要对明天的态势太过乐观,这位导演的剧本远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精彩。」

他的话像是小石子砸进了一潭死水,迅速隐入水波之中,四人的沉默也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说服马斯克作证的最大筹码,是从龙之后的巨大回报:

NASA的合作和深空探索便利、商务部或者新设的效率部部长的位置、推特的独家控制权等等。

而这些筹码之所以有效,前提是从龙能够成功。

现在班农被希婆和观海控制下的纽约南区检察官盯上,利用他的丑闻大做文章,等于本方竞选团队的核心大脑随时可能被司法程序拖进去,如果因此输掉大选,那些承诺给马斯克的筹码就会全部作废。

如果明天班农真的叫纽约州实施了羁押,马斯克获悉这一消息,还能按照大家议定好的计划出庭作证吗?

这四位虽然没有看过《屠龙》,但也知道什么叫主要矛盾、次要矛盾。

如果说原先的主要矛盾是庭审的胜败,那经过电影大师今天一天精彩绝伦的剧情演绎过后,庭审反而成为了次要矛盾,主要矛盾赫然变成了铁王座的归属。

现在领先的态势大好,但如果伴随著盖茨、班农等人的接连陷落,对方利用恶魔岛事件大做文章,再发酵成为邮件门一样的恶性事件,则何如?

书房里的沉默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棉被,压在四个人的肩上,沉重、潮湿、透不过气。

「铃铃铃!」

班农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手机就放在桌面,众人不自觉地打眼看去。

说曹操,曹操到。

「喂,Boss?」班农深呼吸,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只是两秒钟还不过,其余三人就听到了他出离惊讶的质疑:「让我认罪?为什么!」

肥胖的竞选主管只觉得此刻脖颈上的领结叫自己有些喘不过气,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带著独特节奏感的声音响了起来,带著浓重的纽约皇后区口音:「听著,现在情况不太好。我刚挂了五个州党部主席的电话:宾夕法尼亚、密西根、

威斯康星、俄亥俄、佛罗里达,全都在问我同一个问题:你的竞选主管为什么会被SDNY

带走?」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郊区女性选民、福音派、拉丁裔天住教徒————这些人群对性犯罪共谋这个词的敏感度比你想像的高得多。我们不能让他们在投票日那天想起来这回事,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方案。」

班农气急:「方案就是让我去坐牢?」

「不是让你去坐牢,认罪之后,会有人协调法官批准巨额保释金释放,你本人仍须受电子监控,但可以继续出庭参加路的庭审。这是为了让舆论焦点从你身上回到庭审本身。

与此同时,媒体和选民看到的是竞选团队执行长主动配合司法,清白无暇」,形象上反而能赚回分数。」

「两个月!」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斩钉截铁,「两个月,一封特赦令会放到司法部的案头,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路宽当初破局的方式是自陷囹国,那么现在本方也到了陷入危险旋涡的时间节点,如果说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暂时牺牲自己来破局的话,班农无疑是最佳人选,这也是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盖茨等三人心里自然拍手称快,但面上不露分毫,只有卡林从庭审角度试探道:「如果班农明天可以照常出现在法庭,我可以在庭前就向弗里德曼申请,要求马斯克在上午就提前作证,把哈维的节点压到后面,避免证人链断裂。以弗里德曼今天的倾向和陪审团已经被建立起来的情绪基础,成功率依然很大。」

这句哈无异于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叫班农丧气又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著那对夫妻令人厌恶的面庞————

「好!我认!」

「好,我认!」

华盛顿特区乔治敦一栋不起眼的商业楼三层,一个头发微秃的男子坐在长桌正中的转椅上,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转头无奈一笑。

「当初被路以利诱,后来被他的《大空头》用名吊著,现在看来更没办法,我拒绝不了做空盖茨概念股的吸引力,简直太带劲了,我认栽!」

小刘闻言洒然一笑,叮嘱铁蛋和呦呦不要捣乱,走到另一边同博伊斯叙话。

保尔森一边紧锣密鼓地调动资金,一边对身边两眼好奇地盯著屏幕的双胞胎姐弟笑道:「看看,白头巾叔叔是不是比你爸爸还有钱?」

两小只不答话,只是聚精会神地看著,两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屏幕上那些跳动的绿色数字和红绿交错的K线图,像是盯著某种来自外星文明的密码。

他们看不懂,但觉得很厉害,在有限的认知里,这个秃头叔叔和隔壁那个白头巾叔叔似乎正在做一件和爸爸有关的大事,而那些数字每跳动一下,就意味著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坏人的钱正在变少。

这是他们能理解的全部,也是同一时间华盛顿的某处,盖茨和班农等人无法理解的全部。

关于为什么要在今天动手?

因为要配合庭审的时间节点,庭审内外,两个战场同时开战,盖茨、班农的丑闻同时爆发,才能形成舆论上的共振,让对手顾此失彼。

关于吸筹和砸盘、做空的资金来处?

因为吸筹需要时间,做空微软这种体量的标的,建仓周期长达数月,不能打草惊蛇,泽耶德通过阿布达比投资局旗下二十多个离岸壳公司,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吸筹。

那些分散在纽约、伦敦、新加坡、杜拜的帐户像沙漠里渗入地下的水,缓慢而无声地汇聚。

而这一切的协作者,现在正穿著深灰色长袍坐在桌前,安静地喝著薄荷茶,听著老律师博伊斯谈完了明日庭审的预案和安排。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博伊斯疲惫地揉了揉眉头,「至多是明天下午,马斯克一定会被他们推出来,企图速战速决,所以————庭审看似耗时日久,但决战就在明天。」

刘伊妃和泽耶德点头,博伊斯突然好整以暇地看向白头巾王子,「泽耶德阁下,我很好奇的是,一两个月之前,事态远远没有现在这么清晰,我们大家也都不知道那些照片的存在————您为什么对路这么有信心呢?」

「当然。」博伊斯补充道:「毫无疑问的是,路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和战略家,具有很强的人格魅力,但————」

他摊手道:「我之所以这么问,是感慨这两天见到的人性之幽暗,确实令人无法看清,请见谅。」

「其实我也好奇。」刘伊妃微笑看向泽耶德。

自己对丈夫有信心自然不必多言,也因为那几张底牌的存在更显镇定。

但彼时在严重的信息不对称之下,泽耶德仍旧能通过官方施压、并提供可贵的资金供保尔森建立做空头寸,不得不说是一种冒险的投资。(804章)

他对路宽的了解,明面上甚至不如哈维要多,连后者在重压下都已经崩溃缴械。

泽耶德莞尔,脑海里闪过灵媒莎迪雅在事发后对自己的告诫,关于这位艺术家连同他的孩子都是无法预测之人的谶语,于是啜了一口冰凉的薄荷茶,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沙漠里的老人常说,人的影子往往比他的身体更长,世人只看到他本身的存在,而我看到了他的影子。」

华盛顿时间,2016年9月22日上午八点半,世纪庭审的第二幕大戏,也极有可能是最终章,在万众瞩目之下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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