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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和薄景言走上台阶时，锦衣的老板林锦悦领着店里的姑娘，拉开玻璃门，微笑着弯下了腰。
“薄总，欢迎光临。”
“我定的衣服好了吗？”
“好了。”林锦悦一边笑着回答，一边快速看了安静一眼，“这位就是安小姐吧？长得真漂亮。”
她很少被夸漂亮，两辈子加一起，被夸漂亮的次数不超过十次，其中有九次，身边都有薄景言。
“多谢林小姐夸奖。”
“是实话。”林锦悦笑着挽住她的手臂，“薄总，请您先在一边休息，我带安小姐上楼试礼服。”
“恩。”
安静被林锦悦挽上了二楼。
二楼很空，很亮。
一个模特立在一排全身镜前，模特的身上穿着一条白色的礼服裙，裙摆拖地，上面镶满了碎钻。
“安小姐，这一条就是薄总为您定制的礼服，您喜欢吗？”
礼服很美。
白纱飘逸，碎钻梦幻。
长长的下摆轻垂在地上，被水晶吊灯的光，照成了夜空中的银河。
她忽然想起了灰姑娘的舞裙。
书里面写到，在舞会结束，灰姑娘冲下台阶时，裙子如云朵般轻盈飘动，仿佛一幅生动的水墨画。
她一直不知道什么样的裙子能美得像是一幅画，直到此时此刻，她看到了眼前的这一条礼服裙。
不管谁穿上这一条礼服走下台阶，长长的裙摆也会像流云般轻盈吧？
“林小姐，这条礼服一定很贵吧？”
“咳——”
都说薄总看上了一个灰姑娘，她还以为是玩笑，没想到，还真是一个没见过半点世面的灰姑娘。
尽管林锦悦心里有些鄙夷，但脸上的笑容不变。
“安小姐，您希望我怎么回答呢？”
“不好回答？”
“恩，不好回答。
因为贵和便宜是一个相对概念。
对于普通人来说，锦衣里的每一件礼服都很贵，但是对薄总来说，就算是十个锦衣，也不算贵。”
“你说得对。”
“请安小姐在此稍等，我安排人给您试礼服。”
“有劳。”
“安小姐客气了。”
林锦悦招来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脱下模特身上的礼服。
店员忙着脱礼服的时候，林锦悦忽然抬起头，笑着对她说：“两千万。”
“什么？”
“薄总为安小姐定制的礼服，价值两千万。”
竟然要两千万？
所以2007年的她，到底怀揣着怎样盲目的自信，才能从容地对薄家人说出那一句，我不缺钱？
当时的他们，一定觉得她是个傻缺。
她也觉得自己是个傻缺。
“安小姐，”林锦悦推开更衣室的门，“请进来吧。”
“好。”
安静走进更衣室后。
“安小姐，我还有一点别的事情，需要下一趟楼，您在楼上换好礼服后，可以直接下楼见薄总。”
“好。”
林锦悦一走，店员开始帮她换礼服。
礼服很长，繁琐，不太好穿，加上价格实在昂贵，无论是安静，还是店员，都有一点畏手畏脚。
她们一起忙了半个小时，才让安静成功换了衣服。
“安小姐，您真美。”
美吗？
安静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都说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好像不管什么样的人，只要穿上一身体面的衣服，就能改头换面了。
然而事实，却刚好相反。
就像此刻的她，即便穿上了两千万的镶钻礼服裙，还是无法掩盖掉骨子里透出来的穷酸和自卑。
她一点也不美。
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安小姐，您觉得礼服的大小合适吗？”
不管合适。
她太瘦了，无论是胸口还是腰身，都显得有些松。
“合适。”
“好的。”
店员拎起下摆。
“安小姐，请下楼吧。”
“嗯。”
安静走出更衣室。
还没走出去，她的手机响了。
是薄景欣打来的电话。
“两位小姐姐，你们先下去吧，等接完电话，我自己下去。”
“好的。”
两个店员走出更衣室，跑下了楼。
安静等听不叫她们的脚步声，才接起电话。
“喂？”
“安凤，你还活着吗？”
“薄小姐，如果我死了，还怎么接你电话？”
“也对。”薄景欣隔着电话，“咯咯”大笑，“对不起哦，人家不是咒你死，人家就是担心你。”
“你又听到什么风声了？”
“不是风声，是一手消息。
前几天，爷爷把大哥喊回了老宅，他让大哥别娶你，大哥不答应，爷爷气得说要和他断绝关系。
可就算爷爷这么说，大哥也不答应，大哥说，他娶定你了，如果有人敢阻止，他就整死那个人。
然后，爷爷被大哥气进了医院。”
“薄老太爷没事吧？”
“安凤，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大哥为了你不惜和全世界为敌，你不会感动到想要痛哭流涕吗？”
世界很大，薄景言却只有一个人，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她而对抗全世界，在她看来，没有必要。
“薄老太爷应该不会听之任之吧？”
“当然不会。
二哥去探望爷爷的时候，听见他们说，大哥把你护得太好了，以至于我妈和祁思汝没机会下手。
所以他们决定在薄家举办除夕尾牙宴，也就是大哥宣布和你订婚的那一天，偷偷帮祁思汝一把。”
“哦。”
“你哦什么啊？安凤，你到底听没听明白？祁思汝和薄家打算合起伙来，在除夕尾牙宴弄死你！”
“明白。”
“明白你还不着急？”
“薄小姐，杀人是犯法的，无论是祁小姐，还是薄家，都不至于为了杀一个我，做出违反行为。”
“也对，可——”
“薄小姐，我还有事，先挂电话了。”
“等一下。”
“还有事？”
“虽然你说得有道理，但是我太了解祁思汝了，所以我决定回京北过年，安凤，我会保护你的。”
“不用了吧？”
“用！总之，你等我！”
薄景欣急切地挂断了电话，安静听着手里的“嘟嘟”声，一时间说不清楚内心是一种什么心情。
喜悦？
宽慰？
都有一点吧。
但更多地，是荒谬。
她在楼上多站了一分钟，才提着裙摆，缓缓走下楼。
裙子的后摆很重，重得让她迈不开脚步，她不得不拎起裙摆，用一种特别滑稽的方式，走下楼。
好不容易走到最后一节，她刚想呼出一口气，好好喘一喘，却听见几个店员，在小声地蛐蛐她。
“你们知道吗？
刚刚小林总问那位安小姐喜不喜欢薄总定制的裙子，那位安小姐不说好看，居然问裙子贵不贵？
简直笑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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