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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下来有用吗？
真弄下来，等于坐实了他看走眼，被一个乡下丫头戏弄的事，到时候，他只会被笑话得更厉害。
“等等吧。”
“可——”
沈南州还想再劝，这时，穿貂皮贵妇的儿子突然伸出手臂，横起一根食指，指向高台上的安凤。
“下来！”
稚嫩的一声喊，彷佛是一颗丢进湖水的大石，在顷刻间卷起了巨大的涟漪，孩子们全都举起手。
“下来！下来！”
这些声浪不高，但声浪里的鄙夷却足以在人心，卷起犹如地震来临时一般的，毁天灭地的破坏。
薄景言沉下脸，毫不犹豫地抄起过道里一个上百万的古董花瓶。
汪管家急忙扑上来。
“景言少年，您要干什么？”
“砸下去。”
真砸下去，会死人吧？
“景言少爷，您别急，有章先生在，小姐吃不了亏。”
“她已经吃亏了。”薄景言面露凶光，“汪管家，你再不让开，我连你一起砸下去。”
“……”
汪管家想哭。
就在他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高台上忽然响起一声“铿——”。
安凤知道自己该弹什么了。
她要弹一曲《男儿当自强》。
这是一首流行歌，取调《将军曲》，难度堪比九级，这对一个只学过三年古筝的老人家很不友好。
但，她就想弹这一首。
她高昂着头，目光不可一世地扫过大厅。
她知道他们在鄙夷她，在等着看她变成一只跳梁小丑。
可她偏偏不想如她们的愿。
她为什么要如她们的愿？
这一世，她只是她，只为自己而活。
她再也不要像上一世那样，活着的时候万般无力、满腔悲愤，临死时，又空余一腔遗憾和后悔。
这一世，不管有千难万难，不管命运之神给她书写得是何等悲惨，她都会拼尽全力地逆天改命！
即便她渺小如沙，但她再也不会甘于做一只脆弱的蚂蚁，她要做一只扑火的飞蛾，无畏、无惧。
她的头昂得更高了。
她的手指就像两只灵动蝴蝶，在古筝这朵花上，轻盈地飞舞。
她曲调里的力量，彷佛是能敲碎崇山峻岭的大铁锤，在人的心上砸出了万钧之势。
章文龙听呆了，沈南州听傻了，大厅里的人，无论大人、孩子，全被磅礴的情绪震得目瞪口呆。
抱着古董花瓶的薄景言也听痴了。
他知道她是有备而来，他也猜到她会一鸣惊人，但是他没有猜到，她竟然可以厉害到这种地步。
这种厉害无关技巧，这是一种超越技巧的情感支配。
这一刻，大厅里的所有人都是她琴声里的囚徒。
他们为她倾倒，为她折服。
薄景言的心里不由地生出了“好”。
能够被送来海城，真得太好了，能够遇上她，真得太好了。
这种好温暖又泪目，像是心上长出了一株蔓藤，一会儿缠得他心痒痒，一会儿又勒得他喘不上气。
真奇怪。
薄景言忍不住伸出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心是活的，可以跳得飞快，就像一只丛林里的小兔子，充满生的活力。
此时的薄景言以为这份无与伦比的感动是生命的力量，他还不知道，这种力量其实叫做，迷恋。
他痴痴地看着安凤，哪怕荡气回肠的琴音已经停了，他也没有醒。
“好！”
薛易安第一回过神。
他激动万分地冲上高台，拉住安凤的手。
“小师妹，你弹得太好了！”
安凤看着被薛易安紧握的手，心里不合时宜地浮出一个疑问，这个小哥哥走得不是清冷路线吗？
也忒热情了吧？
“那个，我还不是你的小师妹。”
“你一定会是！”薛易安斩钉截铁地说，说完了，他转个头，看向章文龙，“老师，我说得对吗？”
“对。”
章文龙见过无数天赋异禀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能弹好难度系数极高的曲目。
但，小姑娘不一样。
她也有天赋。
但她的天赋不在技巧，而在情感，并且她的这份情感天赋，已经被神明点成了不可思议的满格。
她，才是他一直想要寻找，却求而不得的关门弟子！
“对什么对？！”穿貂皮大衣的贵妇人气得面色扭曲，“章大师，你听不出她弹错了好几个音吗？
凭什么她弹错了是好，我儿子弹错了就不行？！”
“因为——”
章文龙想要解释，但他才说出两个字，薛易安就急不可耐地代替他开口。
“因为不一样。
您家孩子弹错音，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对自己、对音乐不自信。
小师妹弹错音，则刚好相反，她把自己完全地融进了音乐，她不是在弹曲，她本身就是一段曲。
说得再直白一点，您儿子和小师妹就不在一个LEVEL。”
“你——你——”贵妇人被薛易安气得一张脸涨成猪肝色，“薛夫人，你儿子也太没礼貌了吧？”
“有吗？”薛夫人微微一笑，“我从来不知道，说实话原来是一种不礼貌。”
“你——你们——”
贵妇人怼不过，只能拉着儿子，灰溜溜地跑了。
不过，她跑不跑，大厅里的人根本不在乎，尤其是章文龙，他所有的心思全放在安凤的身上。
“小姑娘，你叫什么？今年多大？”
“我叫安凤，今年十一岁。”
十一岁好，年纪不大，正是拥有无限可能的时候。
章文龙简直越来越满意了。
“小凤，你住哪里？”
“江城，江城临安。”
“临安啊……有点远哪。”
“不远，不远，坐火车的话，只要一天，坐大巴的话，也要不了两天。”
安凤还在读书，如果他准备好好栽培她，要么让她长住听风山庄，要么他在江城找个地方疗养。
他该怎么做呢？
章文龙沉思的时候，安凤以为他反悔了，急忙说：
“章老师，如果您收下我，我发誓，最多十年，我就会成为享誉全国的古筝弹奏家。”
“呵呵呵……
不，不用十年。
小凤，以你的天赋和资质，只要愿意努力，我会让你在十年之内，成为享誉世界的古筝弹奏家。”
世界？
这么狠的吗？
“所以，你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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