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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城，千霄楼
洛羽斜靠在顶楼包房的窗边，用一种趣味的目光看着车水马龙的街巷，视线落处有几人正瞪着双大眼睛四处找人。
那些是卢元恪派来跟踪自己的探子，可是有墨冰台在，他们岂能轻易摸透自己的行踪？
尔朱屠估摸着是完全信任自己了，但这位生性谨慎的卢大人明显还心存怀疑。
浮屠也跟着瞅了一眼，然后有些惋惜地说道：
“这几天太子和晋王一起在审宋岱，这老东西估计知道太子是自己唯一活命的希望，死咬牙关不肯松口，一个字都不肯说。
可惜啊，周慎自杀了，听说这家伙是个软骨头，倘若撬开他的嘴，东宫一定垮台！
可我不理解，你为何要告诉尔朱屠人是你杀的？”
“原因有二。”
洛羽收回视线，在屋内缓慢踱步：
“其一，他莫名其妙地死了对尔朱屠来说是好事一桩，我趁机将这个功劳揽在自己头上，尔朱屠会格外的信任我。
其二，说实话，我不信周慎是自杀。”
不是他，周慎不是洛羽所杀！
他在尔朱屠面前说了谎话！
“不是自杀？”
武如柏略显错愕：“为何？”
“首先，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软骨头，自杀这种事他做不出来。再有，他根本就不知道宋岱被你抓住了，更不知道晋王入宫，换囚事发。
从周慎的视角来看，他只需要等着消息传遍京城，再去向皇帝汇报宋岱被烧死就好了，他凭什么能那么恰到好处地在禁军抵达之前自杀？”
“也是，确实有些诡异。”
“我已经让君墨竹派人去查了，看看能不能从现场的痕迹找出蛛丝马迹。”
洛羽眉头紧皱：
“但我真想不通，有谁会对周慎出手。
杀周慎就是在帮尔朱屠，可尔朱屠自己都心惊胆战，究竟是谁在帮他？”
其实这次蛰伏东宫比洛羽想象中要顺利得多，原本是打算来一次碟中谍，一点点将东宫的心腹派系除掉，鬼知道卢元恪竟然提出了换囚之计，这不是明摆着给人递把柄吗？
在一开始的设想中，只要抓个人赃并获、让周慎供出太子，尔朱屠就算不死起码也得丢了东宫之位，那么尔朱晋只要稳扎稳打，这事就算成了。
可偏偏周慎莫名其妙地死了！
“王爷，有消息了！”
就在两人疑惑之间，君墨竹迈步而入，沉声道：
“我们的人验看现场，可以断定周慎乃是他杀，因为致命伤并非脖颈处的勒痕，而是脑部遭受了重击！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难道自己敲碎自己的后脑勺不成？”
“果然！”
洛羽的目光陡然冰冷：“到底是谁呢？”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拿不准京城的情况了，难道说除了晋王和太子，还有一方势力在暗中搅弄风云？
“还有一道消息，刚刚传来的。”
君墨竹轻声道：
“楚国内战结束，四大藩王全部死绝，项天穹获胜，现已入主京城，登基称帝。
自号，大楚霸王！”
“大楚霸王。”
武如柏喃喃念了一遍，冷笑道：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位新楚皇倒是自傲的很。”
“意料之中啊。”
洛羽长吁一声：
“一个紫云龙骑、一个大戟士，身边还有范攸相助，项天穹终究会成为我们的腹心之患。”
君墨竹与武如柏对视一眼，目露凝重。
楚国国力之强，远胜大乾，再加上双方的仇恨，日后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罢了，楚国的事我们鞭长莫及，还是尽快解决尔朱屠，助尔朱晋上位，好让大哥全面掌握燕国兵权。”
洛羽踱步至窗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之景，忽然嘴角微翘：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当然是想通周慎死于何人之手。”
君墨竹与浮屠同时抬头：
“谁？”
“天机不可泄露。”
洛羽罕见的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但我们得尽快动手了，迟则生变啊。”
……
大楚国，凤京
长达两年之久的内战落幕，大楚国总算回归了平静，皇城宫楼之上尽悬紫金龙旗。
四王相继落败、战死沙场，紫金龙骑和大戟士横扫楚国全境，新皇项天穹已经被很多楚国百姓视为中兴之主！
刚刚登基的新楚皇项天穹扶着一个瞎眼老人缓步登上了宫城的最高处，任由龙袍拖在地上沾满灰尘也毫不在意。
没有皇帝的架子、没有天子的威严，只有晚辈对长辈的尊重。
“仲父，这便是凤京的最高处了。”
两人站定，项天穹默然道：
“可惜，您老看不到我大楚的万里河山，我已经让人遍访天下名医，一人治不好就找百人、一年治不好就十年！
我一定要将仲父的眼睛治好。”
数年相处，项天穹已经将面前的老人视为亲人，除了父亲，范攸应该是唯一一个全心全意替自己着想的人。
“呵呵，你有心了。”
身穿灰布麻衣的范攸轻笑一声，苍老的手掌扶着项天穹：
“但你就别白费力气了，老朽这双眼睛若是能治，早就治好了，哪会拖到今天？
至于这万里河山，有你替我看便足够，毕竟这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
我这一把老骨头能有今日，知足了。”
老人此生有何志向？
便是凭胸中才华，搅弄天下风云！
可惜，当初投靠景翊让他含恨而败，看走了眼，现如今的项天穹没有让他失望！
七国之首，大楚新皇！
“仲父助我登基称帝、替父亲报仇，对天穹有再造之恩，此生难报！
现在该是天穹报答您的时候了。”
身为大楚新皇的项天穹竟然单膝跪地，神色极为诚恳：
“我知道，仲父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败于洛羽之手，饮恨逃出乾国。
我项天穹在此立誓！”
楚皇顿了顿，嗓音陡然森冷：
“必杀此贼、灭乾国，替仲父一雪前耻！”
老人身形微颤，眼眸中竟然闪过些许晶莹的泪珠，嗓音颤抖：
“起来吧。”
“记住，你是大楚国的皇，不该跪任何人，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天穹谨记！”
老人哭了，冷漠多年的血竟然温热了几分。
不是因为项天穹要替自己报仇，而是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亲情！
范攸拄着拐杖，向城墙边多走了两步，像是在欣赏凤京的繁华、在俯视楚国的万里河山，忽然问了一句：
“当了楚皇之后，你心中可还有别的志向？”
“额，没有。”
项天穹愕然，尴尬地挠挠头，他以前还真没想过自己会当皇帝，哪怕到现在也稀里糊涂。
如果说愿望，那就是替范攸报仇，击败洛羽！
“区区一个洛羽，可不该是你的毕生之志。”
范攸袍袖轻挥，苍老的话语中豪情尽显：
“老夫要助你横扫七国，成千古一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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