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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秦云东带着新任市委秘书长齐宏志，以及秘书张明浩，坐车来到老城区的棉纺厂区家属院。
这是他的日常行程，深入基层做调研是每周必做的功课。
汽车进入富有时代感的家属院大门，缓缓在路边停稳。
老城区委书记周海东等区领导，以及棉纺路街道办事处主任等人，一起迎了过来。
简单握手寒暄后，秦云东在众人陪同下走进棉纺厂家属院。
周海东介绍说，棉纺厂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著名老厂，兴盛时职工和家属足有上万人，具有大厂小社会的典型特点。
家属院里除了宿舍楼外，还有厂办的幼儿园、小学、初中，体育馆、电影院、澡堂、理发店、粮油副食品店等设施。
但随着改革开放深入，市场经济取代计划经济，棉纺厂因为观念和机器设备落后等问题，逐渐萧条衰落。工厂只保留了两个车间，大批工人下岗，市里消化了八年才吸收消化了大量失业人口。
目前棉纺厂三分之二的土地转让，以支付巨额债务，现在只剩下十七栋楼宿舍区，住户一千一百多户，其中一半以上是租户。
“秦书记，现在棉纺厂家属院的主要问题是基础设施老化严重，去年我们争取了老旧小区改造的专项资金，已经完成了外墙粉刷和楼道照明改造，但地下管网和路面还没轮到。”
周海东介绍的比较全面，看得出他对辖区情况非常了解。
“海东同志，省城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既要把过去的历史旧账还上，清理去年的金融动荡造成的新债务，还要顾着经济发展，面临的困难很多，希望同志们多向棉纺厂居民沟通，取得他们的理解，市委市政府正在统筹安排改造资金，不会让他们久等。”
秦云东的目光扫过坑坑洼洼的内部道路，又看了一眼家属院外高楼林立的新建小区，新旧反差非常大。
“是是是，秦书记，我们和街道办的同志经常深入各个老旧小区，组织和居民的恳谈会，不断提供我市发展信息，也公布市府老旧小区改造资金排队情况，让信息更透明，居民们对此大多也都理解市府的处境，基本面也能保持相对稳定。”
周海东的回答让秦云东很满意。
这位新任的区委书记比起前任王学范要好很多，不但能深入基层踏实工作，而且还有创造性思维，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一行人边走边说，秦云东问的很仔细，包括居民年龄结构，孩子上学老人看病，治安和垃圾清运，几乎面面俱到。
周海东也没有了解那么细致，只好把棉纺路街道办事处陈主任叫过来汇报情况。
陈主任是个三十七八岁的瘦高中年人，大概是他上任以来第一次直接向市委书记汇报工作，不停地擦着额头的汗，说话时结结巴巴，几乎整句都说不清楚。
秦云东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位陈主任是紧张过度造成大脑宕机。
“老陈，你现在的状态就像是新姑爷第一次见老丈人，紧张是为了想表现好，但越是想表现就越紧张，那岂不是和自己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秦云东微笑着拍拍他的胳膊。
周围的人都被秦书记的幽默逗笑起来。
陈主任虽然情绪缓解多了，但被秦云东当面指出来，还是有些难为情。
“报告秦书记……不好意思，我确实很紧张，以后……我一定改。”
“不要夸大其词。紧张又不是犯错误，谁没有紧张过？我来之前看过街道办提供的材料，说明你还是有想法有工作能力的。现在你回答问题不理想也没关系，之后你整理好材料再反馈给我就行。”
秦云东很宽容地笑了笑，继续向前走。
周海东看秦云东并没有不满意，这才放下心，狠狠瞪了陈主任一眼，又追上去陪秦云东继续向前走。
“秦书记，对不住了，陈主任是硕士选调来街道的，他上任没多久，对体制情况还不熟悉，害怕说错话。您多担待。其实啊，我也很紧张，总是怕您不打招呼搞私访，发现我们没有发现的问题，那我的脸也地方搁了。”
“老周，不要有这样的想法。我提前打招呼过来，是给你们撑场子，配合你们的工作。老百姓对生活不满，你们做基层工作又不好回答，那就会被百姓认为你们不作为。我来调研发现问题就能解决问题，是不是对你们的工作有帮助？”
秦云东说，除非是极个别情况，否则他不会采取私访的做法。
如果他绕过区和街道办查访，容易给基层同志造成上级不信任的错觉，而且如果发现问题还要再回头找区和街道办处理问题，效率并不高。
周海东心里一暖，连忙点头：“秦书记说到我心里去了。我们基层的同志不怕苦不怕累，就怕干了没人看见、问题反映了没人解决。您今天能来，本身就是对我们工作的最大支持。”
秦云东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垃圾桶集中点。
一个穿着橙色环卫背心，戴草帽的四十多岁妇女，正在把垃圾从桶里拖出来，分拣后倒进三轮车里。
秦云东走过去，在几步之外停下来，没有打扰她。
等她直起腰来擦汗时，才开口打招呼：“大姐，辛苦了。”
妇人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站在面前，后面还有一群干部模样的人远远看着。
“你……有啥事？”
妇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目光里带着敬畏和惶恐。
“大姐，别紧张。我们是市里过来看看社区情况的，正好看到您在忙，只是想跟您聊几句。听口音您不是本地人，来省城多久了？”
秦云东的语气相当温和。
妇人见他态度和蔼，不像是什么来找麻烦的，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用搭在肩膀上的手巾擦了擦汗：“我家在中安市的马坡村，来省城五六年了，为了我儿子上大学，我和老伴一起来打工赚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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