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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以想象在深秋的夜晚,你需要以列队的形式直面一整片大火这件事究竟有多疯狂和无奈。但尤图斯中士别无选择,或者说,他所在的这支帝国军都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梦神伊西斯的卵鞘接管了他们的术式和本能。在本能的牵引之下,虫群只会听从主人的命令。
灼热的火星偶尔喷发在脸上,这会带起一阵刺痛与灼热感。但军士们都没有向后躲闪,反而是整齐划一地极其坚定地向前踏了一步,发出沉闷的踩踏声。
就像是地震……是的,没有比这更贴切的比喻了。
帝国军向前推进半英尺,那些火焰也分毫不让,向前吞噬一英里有余。得益于深秋的时节,这片公路两侧到处都是干枯的野草充作燃料,远处,乌云高悬,但仍未下雨。
埃尔文·隆美尔很久很久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术士了。完全无视了【理想国】这个术式的伤害,他应该如何夸赞他的敌人呢?
说他意志坚定,即便是如此深刻入骨的疼痛都打不倒他……不,这倒并非是多罕见的事,在第二次战争时期,在那片沙漠里,用意志硬扛下这个术式的人虽然不多,但也并非只有寥寥数人。
这个人真正让人值得在意的,是他从内向外所透露而出的那股冷漠感。他不在乎术式,不在乎沙漠之狐这个名号的威严,也不在乎此刻有多疼痛。他甚至看上去并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那他在乎什么?
在一道道疯狂的火舌喷吐之中,埃尔文·隆美尔看见这个漂亮的女人踩着火花跳出致命的舞步。她并非只展开了一种术式,而是同时在展开第二种,当斩马刀的啸风扑面而来,就要削去隆美尔脸上的一块肉时,这位帝国总理也终于不得不暂避锋芒,带着整支帝国军停止了向前逼近的步伐。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埃尔文·隆美尔赞叹道。但另一方面,他也嫉妒的快发疯了。
从戎军旅数十年,他一直在为帝国军寻觅最优秀的军士和将领。他成果斐然,现在帝国所取得的成就便是他的勋章。但就算是再优秀的军士,在有关生死的场合,同样也会被本能牵引,变的犹豫,畏缩不前。
“能调教出这样下属的领导者究竟该有多优秀?我实在好奇了。”
埃尔文·隆美尔发出放肆又狂放的笑声,他向来自诩作风绅士,在战场上,也注重诸多战场礼仪。而现在,对方给他看见了这样一份大礼,他又如何不回礼呢?
作为领导者,作为上位者,最好的回礼方式便是让自己的下属展现出同等的风采。
所以,他再次抬起手,向这位在炎浪中跳跃的舞者敬出一个标准的帝国军礼。与此同时,在他身后,在他麾下的整支帝国军竟也在灵性的指引之下,不约而同做出相同的动作!
埃尔文·隆美尔身上的灵性气息暴涨到极限,这些灵性全部自虫群中抽取,然后汇聚成此刻耀眼的晨星!
灵性成了一团巨大的风暴,而这团风暴此刻又在逆转,成了一个巨大的,足以将整条公路和荒原吞噬进去的漩涡!
直到某一刻,所有的灵性在其应当的位置悬停,然后,术式的光华让整片晨星破碎,将夜空照亮。
——这比整片火海都要更加耀眼。
“术式逆位——【国王新装】。”
术式逆位并非迈进第七幕的必要条件,但若是未能掌握这个技巧,在这个级别的术式对决中,你几乎不可避免地会落入下风。
埃尔文·隆美尔轻声将术式的名字脱口而出。这些灵性的碎片如雨露坠落在荒原,停留在军士们的肩膀和军装的缝隙中。
然后,一切都变了,军士们,不,现在应该将其称呼为虫群们,他们的目光开始逐渐变的涣散,在由埃尔文·隆美尔的灵性织就的这团巨大而又持久的美梦中,他们作为群体的一部分,彻底丧失了自我意识。
他们无惧,因为他们什么都无法感知……
他们无往,因为他们的所有都受虫群之主摆布。
他们无前,此刻,所有进献虫群之主。
虫群动了,如浪潮一般在大地上匍匐汹涌前进,炎浪一波又一波地压过来,但他们却好似没看见一般,灵性落在他们身上成了最纯粹的盾,他们就借助着这薄薄的一层防御,前仆后继,试图与炎浪分庭抗礼。
在南大陆的草原上,旱季常常会有荒原大火。这是整个草原上生命的浩劫。
但被围困大火中的虫群却想到了脱困之法,它们抱成一个巨大的球体,依次碾过日益缩小的火圈。外面成了一层又一层烧的焦糊的焦炭,但里面却完好无损。
此刻亦然——
冲在最前面的军士满身都是溃烂的灼伤和焦痕,但他们未曾停下,他们越过了重重的炎浪,抵达距离秀秀仅有不到五十英尺的距离。
太多了,数量太多了,在这样的包围圈下,就算是有离火天星之术的加持,似乎炎浪能起到的效果也微乎其微。
铺的过广的火焰对于这些已没有知觉的傀儡与虫群而言显的毫无意义,秀秀皱起眉头,攥住斩马刀,想要从中杀出一条路却又显的没有方向。
“如果能有办法将灵性变的更集中就好了……”
“集中灵性,只需要破开一条我能通过的路……”
想到这里,秀秀脸色微变,他似乎意识到什么,然后看向四周的环境。炎浪之中不断翻腾出灵性,他抬了抬手,将灵性牵引,然后重新编织。
接下来,他的动作干脆无比,他拍了一下手,是的,只是拍了一下,声音清脆又悦耳。
可埃尔文·隆美尔却顿在了原地,他用一种纠结,诡异又抓狂的目光看着这个疯子,表情苦涩。
就刚才那拍手的一秒钟之内,康沃尔郡秋夜的荒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黑色的幕布,幕布如一堵高不可攀的墙,隔绝了所有视线。
只有一个术式能达到这种效果——结界内外彼此不可见。
是的,一个结界,这个家伙,刚才试着依葫芦画瓢,随手而为的尝试,却在一秒钟之内构建完成了一个成熟的封闭结界!
——每一次,你拍响场记板,都是一场虚幻戏剧的开幕。你始终如此认为,现实与戏剧不过一线之隔,而你正站在这条线上。
“独木难支益州地,上方雨落万事空。”
秀秀唱出新的戏词,一团灵性覆盖在他脸上,成了一块全新的面具,
是的,这一刻,他迈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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