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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祖如何？
天道亦可杀之。
不过蝼蚁耳。”
沈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黄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在这中间算个屁啊。”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自嘲，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后的坦然。
“所以我杀谁，谁杀我，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虚一抓。
一粒细沙被他捏在指尖，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
“或者说我就是这大沙漠里的一粒沙，就是汪洋中刚刚浮现又转瞬没入其中的浪花。”
他松开手指，那粒沙被热风吹走，瞬间消失在无垠的沙海中。
说到这里，沈川看了看刘歆语。
他的目光很平静。
没有杀意，没有威胁，没有刻意的压迫，就只是平静，像是一面没有波纹的湖。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刘歆语心中第一次感觉到，或许对面青年想杀她，也不过是举手投足的事情。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的修为，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的法器。
而是因为他杀人的时候，不会犹豫，不会纠结，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心理负担。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我今天的话说的够多了。”
沈川转过身，面向沙漠深处。
六翅在他背后微微张开，七彩霞光在赤黄色的天光下格外耀眼。
“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去杀人吧。”
刘歆语站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
热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心中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恐惧，不是敬畏。
而是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像是跟着一个疯子上路，却莫名觉得这个疯子不会让自己死在半路上。
大漠苍穹之下，万里黄沙漫漫，热浪如潮，天地间仿佛一座巨大的熔炉，将一切生机都烘烤殆尽。
刘歆语静立于沙脊之上，衣袂在干燥的热风中猎猎作响。
她单手一翻，掌心中光华骤闪，一把通体莹白的短笛便凭空浮现。
笛身以万年寒玉雕琢而成，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银辉，笛尾缀着三缕翠色流苏，在风中轻摇，似有灵韵涌动。
她执笛而立，身姿如松如竹，指尖轻扣银键，动作舒缓而从容。
下颌微微扬起，纤细的脖颈勾勒出一道优美弧线，那姿态仿佛将一缕清冷的月光含在唇边。
笛声起。
起初不过是一缕极细极柔的低吟，好似远山深处的溪涧在月光下喃喃自语。
可随着气息绵长地吐纳，那笛音渐渐开阔起来，层层叠叠，如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音波过处，沙粒微微震颤，在笛音的牵引下竟隐隐浮现出一道道肉眼难辨的纹路，像是大地本身也在聆听这支曲子。
沈川站在她身后数丈之处，负手而观。
他注意到那些笛声并非单纯的音浪，其中蕴含着某种与天地共鸣的韵律，每一个音符似乎都在与这片沙漠的地脉相呼应，仿佛在以声音为针，以旋律为线，将广袤无垠的荒漠编织成一幅可以辨识的地图。
果不其然，不过数十息的功夫，刘歆语便在那一望无垠、处处雷同的大沙漠里精准地辨别出了方向。
她双眸微睁，瞳孔中映出远方某个方位的轮廓，那是一种经由音律感知到的独特坐标。
她侧首看了沈川一眼，目光平静而笃定，唇角微微一勾：
“随我来。”
话音未落，她周身翠绿灵光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翠色遁光破空而走。
那遁光在炽烈的阳光下格外醒目，如同一片新叶掠过金色的沙海，速度快得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绿色残影。
沈川也不迟疑，脚下一踏，身形已化作一道彩色丝线紧随其后。
那丝线看似纤细，实则蕴含着十三种法则交织的磅礴之力，在虚空中穿行时竟连空间都被割裂出细微的裂痕。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在大漠上空划出两道截然不同的轨迹，朝着沙漠深处疾驰而去。
穿越了整片沙漠近乎一半的区域后，天地间的景色已与先前大不相同。
这里的沙丘更高更陡，沙色也从金黄渐变为暗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燥之气，那是某种族群聚居留下的气息。
刘歆语在一片极不起眼的沙丘上方骤然停住身形。
这座沙丘从外面看去与周围千百座沙丘并无二致，甚至更为低矮平庸。
但刘歆语的短笛在靠近此处时便发出了一阵急促的颤鸣，笛身上的银纹也开始明灭不定地闪烁。
“下面就是沙蜥人的老巢。”
她压低声音说道，目光沉沉地望向脚下那片看似平静的沙地。
沈川悬停在她身侧，神念微微一扫，便感知到了沙丘下方深处那若隐若现的阵法波动。他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下一刻，他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袍袖一抖，灵光炸开。
一扬手只见七百二十九把本命飞剑如暴雨般从虚空中倾泻而出！
每一把飞剑都只有寸许长短，剑身流转着幽幽寒光，剑锋之上隐约可见空间法则的纹路如蛇般游走。
与此同时，七十二幅道衍图也在同一时刻浮现，每一幅道衍图都有数丈方圆，图面上符文密布，光华流转间散发出一种玄奥至极的气息。
飞剑与道衍图不过一个闪动，万道剑空困杀阵便已轰然成型。
这是一座以剑道为骨、以空间为脉的绝世大阵。
阵法成型的刹那，周围广袤空间便被一股无形的空间法则之力牢牢封锁。
虚空如镜，万物凝滞，方圆数百里之内，连一粒沙尘都无法逸出。
道衍图悬浮于高空，背面形成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如同通往未知深渊的通道，散发着吞噬一切的吸力。
而正面则开始有蕴含剑道法则之力与空间法则之力的天地元气飞剑缓缓浮现，那些飞剑并非实物，而是由纯粹的法则之力凝聚而成，每一把都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沈川的七百二十九把本命飞剑则在沙漠地面上空疾掠而过，剑锋所过之处，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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