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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息，两息，三息，十息之后。
沈川身前不远处的冰面开始出现变化。
先是一圈涟漪从冰层下方扩散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下面浮起。
然后冰面开始变得透明，越来越透明，像是那层阻隔正在被人从内部融化。
最后一个身影从冰面下缓缓浮现。
先是头发。
一头冰蓝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从冰层下涌出，每一根发丝都散发着淡淡的寒光。然后是面容。
那是一张绝美的脸。
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鼻梁挺直，唇色浅淡。
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像是天地间最精巧的匠人用了千万年的时间才雕琢出来的作品。
但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冷得像这片雪域本身。
然后是身形。
一身冰蓝色宫装，广袖飘飘，衣摆上绣着隐约可见的雪花纹路。
个子很高，几乎和沈川持平，身姿挺拔如松，浑身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气息。
太清境后期。
沈川在心中默默确认了一下。
和他搜魂得到的信息一致。
冷艳女子从冰面下完全浮出后，并没有立刻靠近沈川。
她悬停在冰面上方三尺的位置，一双明眸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紫袍青年。
那目光里有警惕，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道友。”
她开口了。
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像是冰棱相击发出的脆响。
“是雪姬告诉你我在此地，还是那头玄冰奎狼和你说了我的事情？”
她说的雪姬，自然就是那只九尾雪狐。
沈川闻言摇了摇头。
他的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一定要听别人说吗？”
他看着冷艳女子，嘴角微微勾起。
“把他们都宰了搜魂，不也可以知道你的事情嘛。”
他说得轻描淡写。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冷艳女子闻言，神色微微一变。
她沉吟了半晌，没有开口。
只是用那双明眸死死盯着沈川，像是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来。
但沈川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杀意，没有贪婪，没有威胁，只有一片平静。
像深潭，像古井，像这片雪域的冰面一样，看不到底。
沈川也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
他就那样和对面的女子对视着。
他的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很平淡。
就好像对面之人对他毫无威胁，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修士。
这种平淡让冷艳女子更加不安。
因为她看得出来，这个人不是在装。
他是真的不把她放在眼里。
一个太一境后期的修士，不把太清境后期的大能放在眼里。
这种事情如果放在外面，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在这里，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却觉得理所当然。
良久冷艳女子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掩饰自己内心的波动。
“倒是外来的修士吧。”
她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喊我出来，究竟是有什么事情？”
沈川没有直接回答。
他单手一翻。
掌中多了一样东西。
一把素白小尺。
尺身如玉，通体莹白，表面有星河流转的纹路。那种古老的、来自鸿蒙的气息即便只是仿制品也依然让人心悸。
沈川将小尺托在掌中，举到冷艳女子面前。
“这玩意，”
他的语气很随意。
“你认识吗？”
冷艳女子的目光落在那把小尺上。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种收缩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的、发自本能的震惊。
她的目光在小尺上停留了数息，然后缓缓移开，重新看向沈川。
“这是鸿蒙量天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对！这是仿制品。”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此物即便是仿制品，也有本体十之一二的威力吧。
你一个外来修士竟然得到了此物，看来你的确不是普通之辈。”
沈川淡淡一笑。
那笑容很浅，像是冰面上裂开的一条细缝。
“普通不普通的都没什么意义。”
他收起小尺，负手而立。
“你认得这鸿蒙量天尺的仿制品，见识倒是不弱。”
他顿了顿。
“那雪狐和玄冰奎狼的记忆里，他们还是大罗金仙的时候，你就是太清境了。
而且他们都很怕你。”
他看着冷艳女子的眼睛。
“也都揣测你是上古修士，而非这万古墟天形成后才进阶太清境的。”
冷艳女子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但她没有否认。
沈川继续说道。
“我找你，自然是打听这万古墟天的由来，还有你们万古墟天太清境修士无法离开这里的原因。”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之前在第一重天，就是那片荒原之上，见过青龙、白虎、玄武和朱雀四灵。
他们胆子小得很，根本不敢谈及离开万古墟天。”
他摇了摇头。
“找上你，我也是碰碰运气。”
他看着冷艳女子，目光依然平静。
“你如果不敢说就算了。”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到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冰面上。
但冷艳女子却从中听出了一种意味，如果她不说，这个人会用别的方式得到答案。
比如搜魂。
比如杀了她。
冷艳女子闻言，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她的目光闪烁了几下，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抉择。
沈川的话显然触及到了有关万古墟天的什么秘密.
那种秘密不是她不想说，而是说了之后可能会引来某种她不愿意面对的后果。
沈川也不催她。
他就那样站着，等着。
风又开始吹了。
雪花又开始飘落了。
时间在这种沉默中变得格外漫长。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冷艳女子才终于开口。
“不是不能说。”
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一样。
“道理很简单,所有在万古墟天里进阶的修士，都和此处天道绑定到了一起。
境界越高，绑定得越深，越紧密。”
她看着沈川。
“这个道理不难懂吧。”
沈川闻言略一思量。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们又不是道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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