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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大汉万胜

日已过午,新关道内的战斗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汉军已经深入关道十二里,来到了整段十六里关道最狭窄最逼仄处。

魏军顶在最前面那群哀兵弱旅早已是非死即降,擎著满、王二字将旗的魏军甲士顶到了最前面。

全军都已陷入疲态的左将军摩下杜岐部开始受阻。

此前一直顶在弱旅后面督战的魏军甲士,死死卡住一处只能容五人并排的棺材道。

魏军几次把汉军顶出来,杀到了外面可容二三十人并排的小平台,汉军又几次发力顶进狭道里,最后又被顶了出来。

双方就在那窄口与小平台之间反复拉锯,鏖战了一个多时辰,却依旧不能分出个高下。

前后总共百余步长的局部战场,早在那群连甲胄都没有的魏军弱旅败退至此时,就已是尸积如丘,血流成渠,全无一处可以落脚。

不论汉军还是魏军,双方都在不断把路上的积尸往崖下河滩丢,乃至一两千具尸体直接在河滩上堆出几条一两丈高不等的血肉阶梯。

而随著鏖战的持续,被抛到河滩上的尸体越积越高,最高的一处甚至堆出了一道斜坡,几乎就要与汉军所占据的小台地齐平。

台地上,鲜血早就注满了一口口洼地,又被踩踏著溅溢出来,最后在重力的作用下漫至崖边缺口,沿著崖壁爬下河滩。

灌在尸坡顶上,渗过层层叠叠的尸体,又混进尸堆自身不断溢出来的无尽的鲜血。

坡底洼处积出血潭。

河滩本就是个斜面,血潭一满,就顺著斜面往大河流去,渐渐形成一条条暗红色的血渠。

这样的血渠,此刻在河滩上难以数清,粗的细的,快淌慢流,最后齐齐汇进百余步外的大河里。

大河上,浮尸与浮冰一时俱下,河水被几十道血渠同时注入,白冰染上了血色,水色从浊黄翻成污红,再被河水一卷,滚滚东去。

所谓的「血肉磨盘」四字,在这处局部战场上完全就是写实,甚至都不足以形容其血腥怖人。

到了此时,双方披甲相当,训练程度相当,进无可进、退无可退的处境又全然一致,几乎就是你死一个我死一个的兑子局面。

而甲士之间的战斗,往往又要很长时间才能真正倒下一人,战场上死人的速度终于开始变慢。

顶在前排的甲士,往往受了几处轻伤就已疲惫不堪。

后排甲士不断交替进战,前派疲惫受伤的甲士,或是在掩护下退到后队,或是借著尸体形成的血肉阶梯直接往下跳,最后从河滩退回自家来时的方向。

于是战场又从崖上的狭道蔓延到了崖下大约百步宽阔的河滩。

双方早就做好了准备,不论是汉军还是魏军,早就派了近千甲士用各种方式下到了河滩上。

或是接应自家溃卒,或是追杀对方的伤兵。

只是这一方战场上,汉军占据了狭道前稍显宽阔的平台,可以很好地给河滩下的汉军提供火力掩护。

魏军则拥挤在狭道上难以动弹,遑论射箭?也就难以对河滩下的汉军造成远程压制。

于是河滩下的汉军甲士,不时就冲到狭道所对应的河滩下,追杀一些逃下来的魏军,又或是以弓弩往狭道上拥挤的魏军射去一些箭矢,多多少少有些收获。

而河滩下的魏军,也不时寻机会向西边反冲。

双方就这么在这最后一段狭道前僵持麋战著。

此处距离曹魏函谷关已不过四里之遥。

只是这最后的四里,其中有两里几乎全是人工开凿出来的窄路,低矮处八尺之人不能

直身,中间只有两三处稍宽阔的平台。

最后这两里窄道后,则是一块渐渐变宽的台地。由狭道出口的七八步宽阔,一直延伸到关城下,扩张至三百余步宽,站得密集些,足可容纳两三万大军。

稀疏些,一万大军也轻轻松松。

一旦汉军冲出狭道,非止这一段西窄东阔的台地可以容纳万军,台地下还有更加宽阔的河滩,完全可以让三五万大军摆在关城下。

这也就是司马懿、满宠都赞同当死守狭道的缘故。新关城广墙薄,远远谈不上一座雄关。

如今,最后这两里狭道中后段,满宠安排了四千本部精锐。

四千精锐之前,则是满伟与王基摩下三千名稍弱些的甲士。汉军想要兵临新关,就必须突破这两里窄路挫败七千劲旅。

可在狭道口鏖战了一个多时辰,就连五十步都没能突进其中,总是被反复推出来。

战至此时,由满伟与王基统领的三千甲士也已全部疲弊,伤亡者接近三成,士气濒临崩溃。

杜岐、方遒、周机、唐咨诸将麾下一万余众,伤亡数据也比魏军这支锐卒少不了太多。

只是汉军阵地更宽阔些,辗转的余地要大一些,疲惫之卒可以更加从容地退到后面轮休轮战。

大汉这边固然也要以弱旅去消磨敌军锐气,但并没有所谓的某支部队必须战死在前的军令,也没有驱赶颓兵弱旅去送死以挫敌锋的传统。

否则关中降卒十万,那么多屯田军屯田隶,全赶到战场上送死,跟曹魏一般拿人命去磨魏军锐气,那大汉也能搞个十万大军出来。

但大汉并没有选择这样的策略。

一是关中资粮几乎七成都仰赖这十万屯田的军民,所谓关中编民缴的粮税还是太少。

二是丞相并不认为这群屯田军能够在战场上起到积极作用,一旦不慎闹出营啸,被稠桑原上的魏军乘虚而入,则后果难以预料。

第三则是前线粮草确实不足供应所谓十万大军东征,于是也就只能选择精兵策略。

督战队自然是有的,所谓无令擅退者,后队斩前队的军法,同样也是有的。

但即便唐咨、周机两员孙吴降将摩下多是吴地降卒,只要战至固定的时间,只要战场上出现机会,就可以依令徐撤。

吴懿摩下杜岐、方遒这两员老将虽心有战死之志,却同样不可能说要让摩下将士跟自己一起陪葬。

几员汉将深入绝地,收不到丞相的将令,就只能各自依靠自己的经验与指挥艺术,在这方寸之地不断调动军队,轮番接敌。

尽管魏军看起来落入下风,死伤比汉军更多,但战场上下越堆越高越积越深的尸山血海,就连顶在前面的汉军也渐渐生出绝望的情绪。

今日身处绝地,谁都可能会死。

刚刚冲入狭道时对魏军的种种轻视、生出的种种激昂亢奋,至此已是荡然无存。

被魏军占据的二里狭道中间。

一处天然形成的露天平台,站满的话可容纳二三百人,满伟与王基二将立旗于此。

不断有伤兵从前线退回,相互搀扶著至此复命。

辨明旗号后,才得以继续向狭道尽头的函谷关方向退去,算是侥幸又活了一日。

三千精锐伤亡近千,满伟、王基二将面上皆无血色,不知自己本部到底要抗到什么时候。

战场就在西面半里不到的位置,可向西望去,除了狭道内攒动的人头以外什么也望不见。

只能依靠退回来的伤兵带来的讯息分析战况。但实际上一片乱战,也委实没有什么好

分析的。

这种没有战术可言,相互消磨人命的呆仗,无非就是不断命人补上前去,最后看谁先顶不住。

就在满伟、王基二将商量著,欲分出一人到狭道尽头督战之际,突然有将令从后方传来。

「王讨寇!」

「满中郎将!」

「镇东将军有令!」

「命你二部即刻后退!」

「放蜀寇进来!」

二将闻得将令,一时间全都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他们都晓得,为何自己今日会被派到这里与汉军兑子。

满伟是因自己是镇东满宠之子,王基是因为自己是骠骑司马懿心腹。

满宠既受司马懿之命死守狭道,要用兑子的方式换取战机,那么以他的性子,就一定会让自己的儿子顶在最前面以安抚军心。

司马懿既命满宠死守狭道,那么自己也要付出一些代价,才能让三军信服。

真若只命满宠摩下进来填命,恐怕满宠也不能镇住自己摩下将校,难免生变。

二将虽无私交,但都心照不宣。

唯有那近万仓促间被驱赶到战场的屯田兵、士家子,没人心疼,也没有人想保,只能草草送命,作为诱饵把汉军引到此处。

死了就死了。反正这种屯田奴、士家子战死,大魏从来都是没有所谓抚恤的。只是会忧心他们的妻子在他们战死后可能因无依冻饥而死,而让其他士家子代为照顾,也算是某种人道主义抚恤了。

随著汉军阵地又响起一轮战鼓,从后排补至前军的汉军将士,再次勉起浑身气力,齐齐向前面的魏军发起又一次冲锋。

每次前后军转换之后,汉军总能向前挺进一段距离,有时候甚至能够杀到狭道里头。

这一次也不例外。

十步。

二十步。

五十步。

八十步。

汉军竟然杀到了此前从未抵达的深度。

魏军的抵抗虽然依旧顽强,但那种死战不退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前排的甲士开始出现后退的迹象,后排的补充也不如之前那般及时。

狭道之内,地形愈发逼仄,仅仅可容五六人并排列阵。

岩顶高低不平,与地面虽有七八尺高,给人的感觉却是几乎要贴在一起,教人生出幽闭窒息之感。

长柄的枪矛在开阔地带乃是军争利器,此刻却成了累赘。

一个身长将近八尺的魏军都伯,微微躬著身,手握一丈二尺的长枪,正欲向前突刺。

枪杆却猛地撞在了左侧凸出的岩石上,震得他手臂发麻,长枪几乎就要脱手。

他慌忙收枪,试图调整角度,可左右的魏卒也同样被岩壁所阻,几人几乎同时转身,几杆长枪的柄杆搅在了一起,绊得其中一人踉跄著向前跌出一步。

就这一步,对面一名陇右边军老卒手中长枪猛地向前一送,长枪的尖端直刺其后颈,一拧一扯,鲜血喷涌而出。

本在那魏卒手中的长枪,则是直接卡在了他身后的岩石间,使得更后头的魏军根本无

法施展手脚。

类似的情形在狭道内反复上演。

双方皆是手握长兵的精锐甲士,在这段最窄处几乎难以施展,每一次挥刺都要顾忌左右的袍泽、身侧的岩壁和头顶低矮的岩板。

动作稍大便会磕碰。轻则武器脱手而出,重则整个人失去平衡,为敌所杀。

汉军持续挺进。

九十步,一百步。

由于狭道太过低矮,人头与岩顶完全遮蔽了视线。狭道外头杜岐、方遒等汉将,早已不能望见里面的汉军将士杀到何处了。

杜岐只得往后退了几十步,来到了一处向外凸出的平台,才终于从狭道临崖面看到了汉军的赤旗。

竟一口气突进了一百二十余步!

与杜岐有著几十年袍泽之谊,须发皆已斑驳的老将方遒向他走来。

其人浑身甲胄上全是干涸发黑的血迹,同样面色凝重地死死盯著狭道深处。

刚欲开口,嗓子却已全都哑住了,他只得清了清嗓子才哑声道:「魏寇这次退得有些蹊跷,会不会有埋伏?」

杜岐冷哼一下,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有埋伏难道就不进了?!今日有死而已!我带人进去!」

两人戎马一生,又在陇右守边御寇,要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那就白活了。

这杜岐说著便提枪往狭道里冲。

方遒一把拽住他的臂甲,杜岐被拽得一个趔趄,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要做甚?!」

「我先进去!」那唤作方遒的老将大喝一句,最后抬头看一眼头顶。

悬崖百余丈高,目力所及之处不见敌踪。

而且在此地战了这么久,山上也不见有什么落石大木砸下,就连一枚箭矢都没有向下射出,难免会让人有些掉以轻心。

可一旦有人埋伏其上,擂石滚木自百余丈高处砸下,此间将士避无可避,恐怕要活活被砸成肉泥。

「纵死也要死得有价值!」方遒对著杜岐骂了一句,「倘因你我一时意气误了国家大事,你我最后怕是要留个千古臭名!」

「还要什么价值?!」杜岐针锋相对,「你我既已杀至此处,纵死也已值了!死在此处,消磨掉魏寇精锐气力,耗光魏寇所有擂石滚木,便是最大的价值!」

「这话没错!但至少不能让将士莫名其妙跟著你我送死吧?!」方遒破口大骂。

活到这一把年纪了,他确实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之所以贪饷,之所以纵容属下贪饷,除了不平则贪外,无非就是为了平属下的怨气,不然怎么带队伍?

方遒说罢,便登高一呼:「老子方遒,有罪于国,今日此战,乃是求死来的!

「你们既拿了大汉的饷,吃了大汉的饭,种了大汉的田,是大汉的军人,那便同样有为国血战之责!我却不愿逼你们进去送死!

「这狭道尽头,就是函谷关!只要杀穿狭道,老子死无憾矣!但魏寇绝不会让你我轻易杀过去!头顶说不得还有擂石滚木砸下来!

「害怕的!不愿的!站定不动!

「想要立功的!不怕死的!又或跟老子一般想要战死在这的!就随老子杀进去!」

言罢,这唤作方遒的老将便从魏军尸体上跳了下来,从亲兵手中一把抢过了自己的将旗。

左右四顾,将士个个浑身浴血,不辨人形,个个气喘吁吁,疲惫不堪。

大多数人默然不语,目光与他相遇后立刻避开。可有人沉默,同样有人振臂高呼。

「方老将军说得什么话!我等千里迢迢从陇右赶来,不就是为了扬眉吐气?哪个怕死?!」

一个满面虬髯的军司马说著将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拄:「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怕他个鸟!」

「就是!」一名略胖的卒子抹了把脸上半干的血痂,咧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方将军说有罪,你我又哪个不贪?!我此前在陇右昧了兄弟的抚恤名额,冒了他的饷,正好今日去给他赔个不是,到时赔我抚恤给他,方将军下令便是!」

「方将军!杜将军!下令吧!快有埋伏又如何?!

「魏狗跟我们打了这么久,哪一次不是被我们杀翻?咱们乃是陇右边军!魏狗算个鸟?!真要有埋伏,那就比比谁的枪快!」

「没错,就算是死,老子也得死在函谷关城墙底下,死在这阴沟里算什么!」

还不等杜岐、方遒两员老将下令,便已有数十人持枪冲进了狭道内,方遒见状也不再犹豫,一声令下后提起手中长枪,头也不回便往狭道里头大步杀去。

杜岐见此情状也不多言,退到后军,叫来自己摩下一名校尉,与他说了几句话。

大抵是让他注意头顶可能丢下来的擂石滚木。

一旦真有东西砸下,尽量靠近崖壁,可以防止被砸。

一旦前军被困,事不可济,不要向前救援,直向后退,退到一里以后那段被汉军占领的狭道,到时听征西将军陈式之命即可。

打到现在,杜岐与方遒摩下七千余众已经只剩下四千来人,死伤约各一半,尸体跟魏军堆叠在一起,伤者则大多沿著河滩退向了后方,由后头的宗预、陈式所部接收。

周机与唐咨两员孙吴降将一路主要负责河滩,由于是次要战场,死伤相较杜、方二将的左将军部主力前锋少了很多。

眼看著崖上的汉军进入狭道,唐咨与周机二将也整顿军伍,准备从河滩向东顶过去。

就在此时,杜岐擎著军旗,率著四五百人,沿著尸体堆成他斜坡下到了河滩上,直往唐咨将旗而去。

「你小子叫唐咨对吧?」

唐咨一时间有些莫名其妙,他也是四五十岁的老将了,何尝被人叫作小子?

再则——作为曾经孙吴征西,他归汉后乃是「安远将军」,虽说不是四征四镇四安,却也是名号将军,你这姓杜的,看将旗的规制,官位就在我唐咨之下。

安敢辱我?!

这四个字还未骂出,对面的杜岐就已经指著头顶的百丈高崖道:「等会魏寇必会落石滚木,你与那姓周的小子就不要深入其中了,小心被魏寇砸成肉饼。」

唐咨顿时愕然。

说实话,一路上魏军不是没有往下丢过擂石滚木,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没造成太大的杀伤。

以至于他觉得曹魏根本就没有做好准备,到现在他甚至完全忘记还有这茬了,只以为魏军想靠狭道死守血战而已。

待他反应过来,那唤作杜岐的老将便已经沿著河滩率众东向,再没有与他多说什么。

稠桑顶上。

司马懿与曹叡一前一后,俯瞰著下方战场。

眼看著杀进那最后二里狭道的汉军甲士越来越多,曹叡已经按捺不住想要下令抛木投矢,司马懿却始终默不作声。

曹叡只能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就在他犹豫再三之际,司马懿终于一声令下:「擂鼓!」

曹叡闻得此言,眉头一挑,拢著大袖朝山下狭道望去。

「咚!」当此之时,百余丈高的稠桑顶上,骤然一声巨响,正是曹魏的中军大鼓。

紧接著,滚木擂石如雨而下。

满宠亦在崖下开始擂鼓进军。

一时间,鼓声震天作响。

山下杀声四起,哀嚎四起。

已经进入狭道的汉军前军,与仍在狭道之后台地上的后军,被数以百计的落石大木切割开来。

一里之间,几乎处处都有大木、箭矢乃至枪矛砸下,靠近崖壁者反而侥幸得脱,而临近河滩的汉军,不时便有被直接砸成肉饼,又或直接被矛矢贯穿之人。

此般声势太过骇人,汉军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很快就陷入了混乱当中,开始不住往西面的来时路退去。

大约过了两刻多钟,满宠本部两千精锐终于杀灭了杜岐所部,从河滩下杀到了狭道西口,司马懿见状也下令停鼓,落木投矢尽罢。

满宠本部精锐见状,遂从河滩翻上台地,将已经进入狭道内的汉军甲士堵死在里头。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稠桑原下的鼓声与喧嚣终于停了下来,就连喊杀声也荡然

全无。

「大汉——万胜!」一片静寂中,不知是哪个汉军老卒,似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喊出了一声嘶吼。

曹叡在稠桑顶陡然听见此声,不由皱了皱眉头,一脸嫌恶,最后拂袖而去。

而就在此时,湖县东原,冯虎摩下四千破虏边军,其中两千余名虎士身覆宿铁铠,腰悬狼牙棒、金瓜锤等钝器进入狭道西口,浩荡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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