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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黑竹峰的雾气里没半点暖意，反倒透着股阴森的凉。
那股子瓷器碰撞的脆响越来越近，夹杂着一种似有若无的、细细的哭声。
不是婴儿的啼哭，倒像是风吹过破败的窗户纸，发出的那种“呜呜”声。
王腾站在门口，手里的扫帚轻轻点地。
来了。
并没有蛮牛，也没有飞舟。
这次来的，是一辆由两个纸人拉着的板车。
纸人画着惨白的脸，动作僵硬，每走一步，脚踝处就发出纸张撕裂的声响。
板车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碎瓷片”。
仔细看，那根本不是瓷片。
那是一个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洁白如玉、却布满了裂纹的“人偶”。
它们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半个脑袋，断口处没有血，只有一种绿色的、粘稠的汁液在渗出。
负责押送的，是个穿着灵药园青衫的药童。
他年纪不大，脸色却比那纸人还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张黄色的符，离那板车足有五丈远。
“韩……韩管事。”
药童声音发颤，眼神根本不敢往车上看。
“这是灵药园‘人参果树’今年结的……废果。”
他把一块散发着苦涩药味的玉简扔在地上。
“园主本来想培育出传说中落地能跑的‘草木灵胎’，用了千年的何首乌做底子，灌了童子眉心血。”
“结果……长歪了。”
药童吞了口唾沫，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画面。
“这些果子落地就变成了瓷娃娃，硬得像石头，半夜还会……会哭。”
“昨晚它们在大棚里哭了一宿，把看守的师兄给哭疯了，自己把眼珠子抠了出来。”
“园主说了，这东西怨气太重，入药有毒，留着招鬼。让你找个隔音的地窖，砸碎了，用‘哑泥’封死。”
会哭的瓷娃娃？
王腾缩着脖子，抱着扫帚往后退了两步，一副怕沾上晦气的模样。
“是……是……小人这就去砸……”
药童如蒙大赦，手指一掐诀，那两个拉车的纸人瞬间自燃，化作灰烬。
他自己则驾起一道青光，头也不回地跑了。
等那道青光消失。
王腾脸上的惊恐瞬间收敛。
他走到板车前。
车上的“瓷娃娃”们堆在一起，那些画上去的眼睛，似乎都在盯着他。
“呜……”
一阵细微的哭声从车底传来。
王腾没动。
轮回之眼开启。
视线穿透那层坚硬的“瓷皮”。
在这些人偶的体内，并没有内脏。
只有一团团纠缠在一起的、呈现出墨绿色的根须。
而在根须的最中心，藏着一颗只有米粒大小的“木灵胆”。
灵药园的人只看到了怨气和毒性。
却没看到这层“瓷皮”，乃是草木精华在极度压缩后形成的“玉质化”外壳。
坚不可摧，水火不侵。
“好材料。”
王腾伸出那只乌金色的手掌，捏起一个缺了腿的人偶。
“正好，地下的那些小狗，皮还是太脆。”
“若是把这层皮给他们换上……”
王腾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单手提起板车，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转身，进屋。
关门，落锁。
石屋内，光线昏暗。
王腾将那一车“瓷娃娃”倒在地上。
“哗啦——”
脆响声中，那个哭声更大了。
甚至有几个人偶，开始在地上蠕动，想要爬向阴暗的角落。
“闭嘴。”
王腾冷哼一声。
他一脚踩在一个正在爬行的人偶背上。
“咔嚓。”
瓷皮碎裂。
一股绿色的汁液溅射出来，落在青石板上，冒起一阵白烟。
王腾并没有停手。
他从怀里掏出那根“招魂骨笛”。
没有吹。
只是拿着骨笛，在每一个还在动弹的人偶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咚。”
每敲一下，人偶里的那一丝怨念就被骨笛吸走。
人偶瞬间不动了，变成了真正的死物。
半个时辰后。
地上只剩下一堆不会哭、不会动的碎瓷片和绿色的粘液。
王腾将这些东西扫进吞魔罐。
“竹子，把里面的怨气剔干净，只留药性和硬度。”
太白精金剑在罐中穿梭，剑气如丝，将那些墨绿色的根须切得粉碎。
最后，罐底只剩下了一层细腻的、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白色粉末。
那是“玉骨粉”。
王腾抓起一把粉末，在指尖搓了搓。
滑腻，冰冷。
“阿七他们练了《尸狗食气诀》，骨头硬了，力气大了。”
“但这皮肉，还是凡胎。”
“若是遇到利器，一刀就破。”
王腾将粉末装进袋子。
又拿出了那瓶“地脉晶髓”的残液。
“混在一起，给他们上一层釉。”
他拉开通往地下的暗门。
一股子混杂着汗臭和土腥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那是下面那群孩子，正在拼命打磨肉身散发出的热量。
王腾嘴角微翘。
这黑竹峰的地下，该多出一批“铜皮铁骨”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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