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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沙哑而苍老，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沉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佝偻的身影正站在远处的灰白色雾气边缘，身形矮小，背脊佝偻。
一头稀疏的白发在虚空中微微飘动，手中拄着一根比她人还高的玄黑蛇杖。
蛇杖顶端，一条拇指粗细、通体漆黑的冻蛇正缓缓吐着信子，竖瞳如同深渊般冰冷。
来者，正是昆霜。
玄冥族的悟神三重强者，悟神三重之下公认的第一人。她的出现，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那些玄冥族修士心中激起千层浪。
“昆霜老祖！”有人惊呼出声，声音中满是狂喜：“昆霜老祖来了！我们有救了！”
“昆霜老祖可是悟神三重之下的第一人！她来了，那些人族修士必死无疑！”
“太好了！太好了！”
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玄冥族修士，此刻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他们纷纷朝昆霜的方向跪拜，涕泗横流，乞求着昆霜，希望她能够立即出手。
然而昆霜没有看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浑浊的老眼望着战场那激烈的厮杀。
她之所以没有出现在战场上，而是选择留在境内，就是因为一直都有这顾虑。
司空根水的话她一直记着，人族突然地发动总攻更是让她感觉到很是不安。
只是就算将不安告诉玄冥皇，玄冥皇也毫不在意。
于是她便留在玄冥境中，就是想要看看人族是不是还有着什么后手。
要是后手留在秋之战场，那针对的必然就是万骨族。
要是出现在其他地方，比如玄冥境内……那就表明针对的是玄冥族。
而她，真的猜到了。
所以这才能够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她目光灼灼地扫向明之等人，最终落在了方辰的身上。
当看到他手握断剑，神魔双剑伴身，那恐怖的神魔气息时，立即就认出了方辰的身份。
“人族……方辰。”
“他还活着……”
“而且……他就是执天王！”
她老眼微微一眯，在震惊片刻之后，很快冷静了下来。
“是啊，人族怎么可能会突然就出现一位从未听过的执天王。现在仔细想一想，倒是都对得上了……”
“只是，这就表明，这个方辰四十余岁踏入悟神之境，这也太过逆天了。难道，这就是争顶之族的气运不成？”
可这也太逆天了吧！
平天地最快突破悟神境的记录也是百年，可区区一个下域之族居然出现一个四十余年就突破到悟神境的，着实是令人震惊。
“难道……司空根水说的确实是真的？人族……真的比吞天族还要恐怖不成？若真是如此，一旦踏入平天地，岂不是……”
想到这，她瞳孔微缩，一种莫名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在看到族庙被夺时，她还不是那般担忧。因为她知道人族偷庙，来的人必然不多，解决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可当看到方辰时，她意识到事情只怕没有她想象中那般简单！
“人族……这是要变天啊。”
昆霜握着拐杖的手微微一紧，但紧接着她又想到了什么。
“等等！如果方辰没死！那就说明……”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也在此刻感知到了什么，猛然转头，望向某个方向。
远处，数十道身影正在迅速靠近。
为首的是一艘漆黑的神兵灵船，船首站着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目光如同刀锋般锐利。
他的身后，站着三十余位修士，个个神色凝重，手中握着兵器，周身气息翻涌，仿佛随时准备投入战场。
而这中年男子，正是云天王。
他的速度极快，灵船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漆黑的轨迹，迅速抵达。
不过在看到昆霜时，他眉头一皱，停下遁光，盯着对方。
二人对视，云天王神色平静。
昆霜则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了然。
“云天王。”
她悠悠说道：“真是够狠，为了今日这一步，居然做了这般多的准备，甚至不惜牺牲你的后嗣。够狠的。”
他站在灵船船首，与昆霜隔着数百丈的距离遥遥对视，淡淡说道：“为人族，牺牲我一个云家又如何？只要能够夺顶成功，就算是牺牲本王，也是值得的。”
昆霜望着云天王，冷笑道：“你说得倒是轻巧。但你这条命，还有整个云家，又是谁替你保下来的？”
“现在的你们，在人境如同散家之犬，你家族万余人，如今仅存的也就只有你身后的这些后嗣。你真觉得这般做很是伟大？那你有没有问过身后人，他们是否愿意。”
此话一出，云天王神色依旧平静。
但云家人却是低着头，神色各异。
有的低头不语，面色复杂。
有的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很明显，昆霜的话说中了他们的心坎。
云天王不用回望，便将他们的神情尽数收入眼中，心中微微一叹。
人皇的决断果然没有错，这些年来，云家的心早已散了，有些人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他们应该守护的东西。
不过当他望向九月天时，却是一怔。
在场唯独九月天，始终不为所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远处那道正在与玄苍激战的青色身影，身形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近乎狂热的笑意。
至于昆霜的话语，他仿佛没有任何动摇。
“方辰……方辰……”他低声重复着那个名字，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别人无法理解的执念，“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浑然不觉．
“只要你活着就好！这些年我在平天地经历万难，身边的人更是死绝！就是为了能够再遇到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那道正在战斗的身影，是他漫长岁月里唯一的光。
云天王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细微的欣慰。
至少他云家还有一个人，是真心为方辰活着而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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