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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胃药单回旋镖与时间账
急诊留观室里,医用雾化仪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做完二十分钟退热雾化,额头上贴着物理退热贴的小年年呼吸恢复了平稳。护士重新测了一次耳温,已经从三十八度八降到了三十七度四,小家伙累极了,小脑袋窝在沈夜颈侧沉沉睡去。
凌晨一点十分,沈夜用纯棉毛毯把熟睡的儿子裹在怀里,推开留观室大门走到医院走廊上。
刚松了一口气,刚才在诊室里医生发问的那一幕骤然回闪进脑海。
沈夜脚步一顿,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刚才年年烧到快三十九度,她只顾着让医生精准配药,竟然当着陆沉舟的面把年年“五月十号出生、孕三十八周零四天足月顺产”的真实底细全报出来了,等于当场拆穿了自己昨天编造的“早产儿”谎言。
沈夜心头一沉,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电梯口。
惨白的走廊顶灯下,随行助理老韩正快步走出电梯,手里拿着一只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低声向站在窗边的陆沉舟汇报:
“陆总,全部查清楚了!这是刚从江城市中心医院档案库调出来的去年八月十四号上午的原始就诊底单,还有南方海岛圣玛丽妇产医院发过来的分娩档案传真件!”
陆沉舟伸手接过档案袋,抽出里面的两份纸质文件。
在刚才小年年做雾化的二十分钟里,陆沉舟已经在脑海里把时间账算得清清楚楚:今年五月十号凌晨出生,临床孕周三十八周零四天,减去两周实际受孕着床期就是二百五十六天。从今年五月十号往前倒推二百五十六天,分毫不差,正好落在去年七月二号晚上,私人车队雨战交流赛结束后的那个暴雨夜,江城洲际酒店二十八楼顶层套房的那张大床!
而此刻,他手里展开的第一页传真件,正是海岛圣玛丽妇产医院的原始分娩记录:
【产妇姓名:沈夜。入院日期:五月九日二十二时。分娩时间:五月十日凌晨三点十五分。孕周:三十八周零四天足月顺产。新生儿性别:男,净重六斤二两,身长五十厘米。】
紧接着,陆沉舟翻开第二页从江城市中心医院调取的原始档案。
上面并排钉着两张去年八月十四号上午十点十五分与十点二十八分的挂号底单:
第一张,是市中心医院三楼妇产科的早孕B超检查报告底单,患者姓名栏写着“沈夜”,超声图像下方的诊断结论清晰刺眼:【宫内早孕,可见胎心胎芽搏动,临床孕周约六周零五天】。
第二张,则是十三分钟后,在二楼消化内科用“沈昼”的医保卡挂号开出的【重度应激性胃溃疡】诊断证明书,开单医生的备注栏里写着:【患者自述车祸后呕吐畏寒,要求开具胃黏膜保护剂奥美拉唑及纸质休假证明,未做胃镜检查】。
两张薄薄的医院底单,在陆沉舟指尖抖得哗哗作响。
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站在走廊灯光下,脸色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眼尾泛起一片刺目的猩红,右边咬肌重重鼓起。
那天上午老韩追踪到“北郊沈夜”的私人手机号在市中心医院妇产科大楼上线五分钟,他带人冲进医院地下二层停车场堵人时,她在一百秒内换回沈昼的男装跑出来,刚坐上他的越野车副驾驶就吐得天昏地暗,随后掏出那张消化内科的“重度胃溃疡”诊断单甩在他脸上。
原来那天她去市中心医院,根本就是去妇产科查早孕胎心的!
原来去年八月,她住在他二楼双人宿舍的下铺、每天早上喝着他端回去的温热小米粥、替哥哥在三十六度的高温赛道上跑夏测定级赛的时候,她的肚子里就已经揣着他陆沉舟刚满六个多星期的亲生骨肉了!
她之所以在夏测定级赛上被外人嘲笑保守、连二点六G的弯道都不敢跑,是因为她要在高速赛道上拼命护住他们两个人的孩子;她之所以在替哥哥锁死首发席位的那天傍晚卸掉手腕上的仿真硅胶假皮、连夜换回真沈昼远走高飞,是因为她怀了近两个月的身孕,再留在基地跑正赛孩子根本保不住!
而他在十四个月前她吐得脸色惨白如纸的时候,把她反锁在闷热的越野车里逼问她包里藏了什么;在昨天早上看见她抱着他们两个人的亲生儿子走进基地时,还在嫉妒她是不是跟别的男人生了私生子!
陆沉舟攥着那两张医院底单的指节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青筋暴起,胸口像被一块烧红的烙铁堵住,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猛地转过身,一步步走向抱着孩子站在留观室门口的沈夜。
沈夜看着陆沉舟手里捏着的那叠印着医院红章的底单,还有他那双充血通红的黑眸,心头一凛,抱着年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陆沉舟,这还在医院走廊……”
陆沉舟停在她面前半步远的地方,垂眸看了一眼她怀里贴着退热贴熟睡的儿子,又抬头盯住她苍白的脸,沙哑到极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孩子刚退烧,医院走廊有穿堂风,我不在这儿跟你算账。”
陆沉舟一把脱下自己身上带着体温的黑色羊绒大衣,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直接将沈夜和她怀里的孩子一块儿裹住,左手稳稳护住她后背,带着她大步走向专属电梯:“上车,回基地。”
凌晨一点二十五分,黑色的乔治巴顿越野车驶上返回逐风基地的夜路。
老韩识趣地自己打车先回,越野车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车厢里的恒温空调调到了二十六度。沈夜抱着熟睡的小年年坐在后排座椅上,大衣口袋里那两张被陆沉舟随手塞进来的医院底单隔着布料贴在她手边,烫得她指尖发麻。
前方遇到一个长红灯,黑色的乔治巴顿越野车稳稳停在空旷的十字路口。
驾驶座上的陆沉舟没有回头,右手搭在方向盘上,从前排储物格里摸出那只保存了一年多的小绒布盒,随手抛到了后排座椅上。
绒布盒弹开,里头静静躺着那片十四个月前她遗落在更衣室洗手台滤网边缘、画着两颗暗红丘疹的医用仿真硅胶假皮。
“去年八月十四号晚上七点五十分,你在更衣室卸掉这片假皮去后巷跟真沈昼换人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这一个半月住在我下铺的人是你了,沈夜。”
陆沉舟看着中央后视镜里脸色微变的沈夜,嗓音沙哑低沉:
“那晚我踹开二楼宿舍门,真沈昼拿他那只粗糙的手腕糊弄我,骂了我大半年找女人找疯了。我留着他在一队跑了一年,就是为了等真正能跑出夜狐晚切的人自己再走回逐风。”
沈夜抱紧怀里的小年年,指甲掐进掌心,面上依然死守着最后的口风:“队长拿一片硅胶皮就想给我定罪?医院档案上写着沈夜的名字,那是因为我双胞胎妹妹沈夜去年替她闺蜜顶名建档生孩子,我只是陪产的亲舅舅!”
驾驶座上的陆沉舟听见她到现在还在嘴硬,气极反笑,眼底猩红一片:“替闺蜜顶名建档?好,那咱们回宿舍慢慢把这笔账算清楚。”
绿灯亮起,陆沉舟按下全车中控死锁键,一脚油门将越野车驶进了逐风基地主楼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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