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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顾辰最不想见的就是誉王，但此时想走为时已晚，他只能招呼云襄，站在兰园门口迎接。
李琦褪去了皇子的浮华，换了件月白直裰，若不是身后跟着一队黑甲禁军，倒真像个游学的儒生。
“顾辰？你怎么在这儿？皇城司不忙吗？”
顾辰一拱手：“下官见过誉王殿下，下官来此，是跟赵夫子请教经史，殿下若无事下官告退。”
顾辰说完转身刚要走，却被誉王叫住了。
“本王来此是商榷接待北狄使团事宜，你也是接待使，何不跟我一起进去。”
顾辰只得跟着誉王，走到赵含之的房门口。
云襄上前一步拱手施礼：“誉王殿下，今日不巧，家师刚与顾大人煮酒论道，多饮了几杯已经歇下了，殿下若有要事，草民这便唤家师起来迎驾。”
誉王忙摆手：“既如此让夫子休息，明日我再过来，顾辰你是准备住在国宾馆？”
顾辰忙摇头：“下官身份低微，如何敢住这里？自然是回长乐宫。”
誉王笑了：“既如此我便送你一遭，有些话，咱们车上聊。”
上了车辇，誉王第一句话就让顾辰心头一紧：“皇城司在查那支弓弩的来源吧？你放心，殿前司会第一个配合调查。”
顾辰忙说道：“我这提司就是个虚职，不管皇城司事务，殿下说的下官不知情。”
誉王面露古怪：“哦？提司等同魏公公助手，你会不知道调查弓弩之事？那我弄两具尸体栽赃北狄人，你总该清楚吧？”
顾辰面露尴尬：“这……殿下就没想过，若真凶被抓到，殿前司要如何收场？”
誉王哼了一声：“收什么场？这节骨眼上，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谁便是北狄走狗，这次北狄主使是耶律齐，本王期待你狠狠打他的脸，最好把他气到吐血而亡。”
这一路基本都是誉王在说，言语间对北狄的厌恶毫不掩饰。
顾辰很少接话，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到了长乐宫门口誉王并未下车，车辇掉头奔了南城。
“你是不是觉得誉王兄为人爽直，甚至有点疾恶如仇？”
不知何时李瑾希已经站在了顾辰身后。
顾辰忙回头施礼。
“下官只见过誉王两次，他跟我说话毫不避讳，直来直去，殿下是想说他在有意迷惑我？”
李瑾希冷笑了一声：“父皇有七位皇子，誉王不是长兄却能脱颖而出，不但娶了王钊的女儿还跟禁军结党，你还觉得他简单吗？”
跟着李瑾希往回走，顾辰一直琢磨李瑾希的话。
若真如李瑾希所说，那这誉王可就太可怕了，自己以后在他跟前，真得谨言慎行。
送李瑾希回锦秀宫后，顾辰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
糯糯养了两日，已能下床行动，顾辰回去的时候，一名女史正扶着她在院里溜达，看见顾辰张开双臂就往上扑，可立刻哎呦一声。
顾辰忙过去扶糯糯坐下。
“我听女史姐姐说，少爷当官了，那咱就不用怕王氏母子了吧？”
顾辰笑着点头：“不用怕了，以后谁敢欺负糯糯，少爷我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糯糯搂着顾辰的胳膊，笑得眼像个月牙。
陪糯糯吃完晚饭，顾辰泡在木桶里，边玩那支袖箭，边想火铳的事。
大燕禁军跟北狄骑兵比，没有任何优势，否则也不会据关固守，若真装备火器，颓势立转。
可他为啥要把火铳交给朝廷？
若不是正赶上两国和亲议和，自己歪打正着对上绝联，李瑾希会收他当书童？燕帝会让他修补大燕文脉？
火器还是等自己翅膀硬了，锦上添花吧。
第二天一大早，鸿胪寺官员又来接顾辰去国宾馆议事，他到会客厅一看，不但鸿胪寺官员和赵含之在，誉王和赵长生居然也在。
“顾大人快坐吧，昨日你的话提醒了我，我已禀明父皇，挑选武艺高强的禁军教头加入，应对北狄武士挑战，枢密院也传令北疆，小心北狄偷袭，这次定然耶律齐铩羽而归。”
“好！这次有誉王殿下坐镇，何惧北狄使团，我等定全力辅佐殿下！”
誉王话音未落，赵长生已带头表态，在坐的官员纷纷附和。
赵含之咳嗽了一声，对誉王一拱手。
“昨日宿醉未醒，害得殿下空跑一趟，老夫先告罪，我已命人将书院所藏经史搬到了兰园，若殿下没其他事，我想请顾大人跟我过去查验一下，以备不时之需。”
赵含之此举令誉王眉头一皱，不过那不悦瞬间即逝，摆手让顾辰跟赵含之离开。
出了会客厅，赵含之低声说道：“大好秋色不围炉煮酒，却围坐一团相互吹捧，何其乏味，你可别近墨者黑啊。”
顾辰憋不住笑，他没想到年近古稀的一代鸿儒，居然还有这般促狭的一面。
昨日他写的那首《任我行》，居然已经被装裱好挂在了墙上，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顾辰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来。
“含老……我这字……就别往出挂了。”
赵含之摆摆手：“你这首诗大气磅礴，酣畅淋漓，就该配这狂傲不羁的字，我让云襄连夜拉回一些经史古籍，你快过来看。”
书案边果然堆着一大摞书卷，顾辰眼睛一亮，赶紧跪坐在蒲垫上，先拿起了《道德经》翻看，仅看目录顾辰就面露遗憾。
《道德经》上下两卷，共八十一章，果然下篇德经少了最后五章，这可就不完整了。
“小顾，你说萧山书院所藏的典籍，可算是全本？”
顾辰摇摇头。
“不完整，含老读起来，不觉德经结束得很突兀？”
赵含之一愣，随即闭目思忖起来。
顾辰接着说道：“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强大处下，柔弱处上。下篇到此嘎然而止，这根本不符合老子道法自然的哲学核心。”
赵含之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我读此处也总觉得悬而未决，似乎少了最关键的东西，你莫非见过完本的《老子》？后面的内容是什么？”
顾辰看了一眼云襄。
“云兄可否帮着记录一下，小弟这字，实在有辱圣人。”
待云襄铺开竹纸，研好墨，顾辰才平心静气，娓娓道来。
“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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