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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远山被转移到ICU病房后,董事们便相继离开了。

最后只剩下傅临渊还没走。

“傅总不忙的话,我们一起吃个午饭吧。”楼晋文向傅临渊发出了共进午餐的邀约。

傅临渊看了看时间说:“我下午没有别的工作安排,不过晚上要去董老的品酒会。既然楼先生相邀了,我自然是愿意的。”

闻言,楼晋文微微一笑,扭头问楼敬明:“小弟,你是跟我们一起去吃饭,还是等阿音一起?”

提到姜九音,楼晋文才注意到姜九音消失很久了,“阿音呢?”

“小九去警局了。”

楼晋文问:“去警局做什么?”

楼敬明回应:“警方查出两年前在宋家刺伤她的杀手身份了。”

“哦?”

楼晋文很是意外,“知道是谁啊?”

“我也不清楚,听说宋家人也都去了。等小九回来我再问问吧。”

“行。”楼晋文操控轮椅转了个身,对傅临渊说:“傅总,我们走吧。”

楼敬明朝林夕招招手,吩咐他:“林夕,你替我送一送傅总。”

林夕向傅临渊走去,弯腰比了个请的手势:“傅总,这边请。”

他们仨刚离开,姜九音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楼敬明走到僻静处接通电话:“小九,你那边结束了?”

“我刚出警局,现在回医院。”打这通电话时,姜九音刚上车。

“警方是怎么说的?”

姜九音言简意赅道:“和我们事先猜测的一致,刺死宋大海的杀手就是宋辞墨。”

果然啊。

“苏城给宋辞墨做了尸检,发现宋辞墨生前曾做过较大的面部整形手术。此外,宋辞墨是中毒身亡的。”

“苏城还说,他曾在边城一名牺牲卧底的体内提取到了同样的毒素。”

闻言,楼敬明眯着黑眸,低声分析:“所以宋辞墨当初没死,他是被黑山羊转手卖给了境外犯罪组织。”

“知道这件事后,宋辞安和宋国亮是什么反应?”

姜九音拧开矿泉水瓶子,喝了口水。

等嗓子舒服些了,才说:“宋辞安表现得很激动,看上去是真的不知道宋辞墨还活着的消息。但宋国亮的表情并不对劲,我怀疑他早就知道了宋辞墨还活着的事。”

“行。你先来医院,见面后我们再细说。”

“好。”

*

姜九音前脚刚到医院,赵若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太太,你吩咐我的事办妥了。我已经将样本递交到了鉴定机构,那边说二十四小时候就能出结果。”

“好。楼映月流产后是什么反应?”

赵若舟:“可以说是悲痛欲绝了。”

“...呵。”

就不知道这份悲痛有几分是真实,几分是演戏了。

余光瞥见站在医院长廊下等自己的楼敬明,姜九音对电话那边说:“晚点再说,我先挂电话了。”

挂断电话,姜九音小跑到楼敬明面前,仰头,对他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

“特意在这里等我?”

“嗯。”

楼敬明垂下眼睫,盯着姜九音扁扁的腹部,“你还没吃午饭吧,我带你去点东西。”

姜九音本来不太饿,楼敬明这么一说,她顿时觉得胃里空空的。

“去吃粤菜吧,我刚才回来的时候注意到街对岸就有一家粤菜馆。走路过去还快点。”

“行。”

两人沿着花园人行道往医院大门那边走。

楼敬明不经意问道:“你刚刚在和谁打电话?”

“赵管家,我让她想办法拿到了楼映月流掉的胚胎,打算送去做个鉴定。”

这些事只要楼敬明想查,姜九音就瞒不住。

她也没打算瞒着楼敬明。

闻言,楼敬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叹道:“你还真是算无遗漏了,楼映月要是知道了,怕是会寝食难安。”

“那可不一定。”姜九音讥讽一笑,低声说:“宋辞安也不是傻子,他未必想不到楼映月流产一事有蹊跷。”

“不过是因为爱,所以揣着明白装糊涂。”

楼敬明不置可否地哼了声。

“对了,那个傅临渊是什么来头?”

这话题跳得有些快,楼敬明脚步放慢了些,问姜九音:“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来了?”

姜九音说:“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楼敬明心里雷达被拉响。

“他43了,比我哥都大。”那就是一块啃都啃不动的烟熏老腊肉,腌入味了。

姜九音玩味一笑,笑谑道:“楼董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说他长得还不错,又没说他是我的菜。”

楼敬明默然片刻,好奇问道:“哪种风格的男人是你的菜?”

“听实话?”

“嗯。”

姜九音故意逗他:“咱大哥再年轻个十岁,就是我的天菜。”

“他?”楼敬明眉头皱成了一团,撇嘴道:“我大哥那人从小就老气横秋,严厉又古板,还爱管教人,他有什么好?”

“你不懂,他这款的有个专用名词,叫Daddy。”

楼敬明意味深长地一笑,“哦,原来你喜欢爹系款。”

姜九音脚步一顿。

楼敬明也跟着停下来,“怎么了?”

姜九音突然踮起脚来,双手搂着楼敬明的脖子,昂头凑到楼敬明耳边小声道:“他只是一道菜,但你不同。”

楼敬明垂眸就能看见姜九音睫毛颤动的样子,一眨一眨的,特别撩人。

忍住想要亲吻她眼睛的冲动,他语调平静地问:“哪里不同?”

“菜有很多种,但你是我的主食。”

楼敬明面无表情,得出结论:“所以我哥是贵菜,我是填饱肚子的白大米,是河南的老面馒头,是山西的刀削面?”

还用上排比句了...

姜九音忍着笑,偏头亲了亲他的侧脸,笑道:“别妄自菲薄啊楼董。你知道的,主食这东西,天天顿顿都得吃,一天不吃就饿得慌。”

“所以我的好处就是便宜管饱?”楼敬明脸色都不好看了。

“哈哈哈!”姜九音在楼敬明的怀里发出了爆笑声。

“楼敬明,你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被她笑话了,楼敬明扭头就往前走,步子迈得很大。

“等等我啊。”姜九音赶紧追了上去,强势地将五指插入楼敬明的指缝中,和他十指相握。

楼敬明倒也没甩开她,“又饿了?”

“嗯,饿了。你管喂饱吗?”

楼敬明嘴角翘了翘,下意识反握住了姜九音的手指。

走了一段路,楼敬明实在是没忍住,又问道:“我哥真是你的菜?”如果真是这样,他明天就安排楼晋文回港城。

“不。”

摇摇头,姜九音说:“他是景熹的菜。”

楼敬明脸色这才转晴,“走了,去吃饭。”

到了粤菜馆,楼敬明率先给姜九音点了一个煲仔饭,还是最大份。

姜九音觉得浪费,提醒楼敬明:“点个小份的就行了,这太多了,吃不完。”

楼敬明:“你不是饿了吗?多吃点。”

“...”

等菜上桌期间,姜九音又提到了傅临渊,“那个傅临渊,是不是不对劲?”

楼敬明拿着手机在跟董重华聊天。

闻言,他放下手机,看了眼姜九音,“为什么这么问?”

“你今天说过一句话,总让我觉得不对劲。”

“哪句话?”

姜九音:“老爷子在抢救室生死未卜时,我问你大哥会不会回来。你说,身为孙子,怎么会不回来。”

从字面上看,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

可直觉告诉姜九音,楼敬明话里有话。

“从警局回医院这一路,我都在琢磨这句话。我心里其实有个想法,但不知道对不对。”

楼敬明端起了茶杯。

茶水有些热,他指间摩挲着杯壁,神色似笑非笑,“说说看。”

姜九音指着他手里的热茶,提出一个小游戏:“如果我的想法是对的,你就把你手里的那杯茶让给我喝。”

“行。”

脸上笑容一敛,姜九音沉声开口:“中秋节的时候,老爷子想让你从海城楼家的小辈中过继一两个孩子。你没同意,还怀疑老爷子是要趁机将他遗落在外的血脉塞到你的名下。”

“这就说明,你怀疑老爷子在外面还有家室。”

楼敬明脸上笑容深了几分,“继续。”

得到楼敬明的鼓励,姜九音信心大增,继续说:“基于前面的分析,我合理怀疑老爷子的孙子不止你们兄弟。”

“当老爷子性命垂危之际,他外面的孙子必然会方寸大乱,会想方设法来医院见他最后一面。”

“而今日到场的人里面,身份最可疑的就是那个傅临渊了。”

“我猜得对吗?”

楼敬明刚要答话,服务员却开始上菜了。

率先端上桌的是一份猪肚鸡汤,白白的汤底看着就很暖胃。

姜九音拿起勺子盛了一碗汤,先递给了楼敬明,“这个汤得趁热喝才香。”

楼敬明双手接过汤碗,好心提醒她:“人的舌头也是一块肉,经不起烫。”

将盛放着猪肚汤的碗搁在一旁,楼敬明端起面前的水杯递给姜九音:“喝茶吧,这个不烫了。”

姜九音就着楼敬明的动作喝了一口茶,“所以,我的想法是对的?”

“小九真聪明。”

那个傅临渊,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楼敬明的确对他起了疑心。

姜九音提议:“想办法搞到傅临渊的头发和老爷子做个亲子鉴定吧。是不是的,直接拿报告说话。”

“大哥约他吃了饭,应该能拿到他的头发。”

“咱大哥已经出手了?”

“我能猜到的,他能猜不到?”说完,楼敬明夹了一片猪肚放到姜九音的碟子里。

想到什么,他俊脸一沉,严肃提醒姜九音:“你不要和我大哥走太近,他那人是个白切黑。”

“看出来了。”

看到楼晋文的第一眼,姜九音就知道这位大伯哥绝非善茬。

“不过,我很纳闷啊,咱大哥能走路了,为什么不肯回青市和你一起管理宙斯国际?”

“你为了管理公司,都快忙成陀螺了。”

楼敬明端起汤碗,优雅地喝着汤,问她:“听过一句话吗?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们兄弟离得越远,一起死的概率就越小。”

闻言,姜九音觉得嘴里的猪肚汤都不好喝了。

*

时隔九年,楼晋文再次回到了海棠公馆。

楼敬明遣走了所有保镖,亲自给楼晋文推轮椅。

从主楼到听山居需要经过海棠园,路过那棵连理枝时,楼晋文对楼敬明说:“休息会儿。”

楼敬明按下轮椅刹车。

楼晋文扶着轮椅站了起来,他踱步到连理枝下,昂头望着上方的树冠,不由感慨:“九年了,它们都长大了。”

楼敬明单手插兜走到楼晋文身旁。

“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俩一起玩躲迷藏,我躲在树冠上看着你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跑。”

“后来我趴在树上睡着了,不小心摔了下去,还摔骨折了胳膊。”

楼晋文扯了扯菲薄的唇角,“怎么不记得?奶奶很心疼你,还说要砍掉这棵树,但爷爷不许。”

话锋一转,楼晋文朝楼敬明勾勾手指:“有烟吗?”

楼敬明掏出烟盒,看了一眼,笑了,“巧了,只剩两根了。”

兄弟俩一人一根烟,站在连理枝下沉默地抽了起来。

“太多年没抽烟了,都抽不惯了。”楼晋文将烟头按在树干上,将树皮烫出一块黑色痕迹。

他突然说:“找人把这棵树砍了吧!”

“真砍?”

“嗯,砍了。”

“行。”

当晚楼敬明就让总管家秦秋找人将这棵连理枝给锯了。

姜九音洗完澡,听见海棠园那边的动静,她下楼问赵若舟:“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在伐木?”

赵若舟说:“大公子吩咐园丁把那棵连理枝给锯掉了。”

“是吗?我去看看。”

姜九音赶到时,那棵连理枝已被锯掉了。

巨大的树冠倒下来,将隔壁的蔷薇园都压倒了一片。

姜九音走到楼敬明身旁,歪着头问旁边的楼晋文:“大哥,怎么想到砍树了?”

楼晋文指着听山居那边说:“风水先生说这棵树位置不好,挡了你们夫妻的子嗣运。”

“...”

姜九音偷偷瞄了眼楼敬明的西装裤,心想:难道树砍了,明年她和楼敬明就能一胎抱俩了?

翌日,姜九音去了趟中医馆,和周茉聊了聊宋辞墨的事。

周茉明明失去了记忆,可在听说葬在板栗树下的人是宋辞墨时,她却情难自禁地哭了起来。

姜九音将她送回了房间,让她一个人待会儿。

走出房间,她看见周老一脸担忧地站在门口。

“她哭了?”周老问。

“嗯,哭得很厉害,都快背过气了。”

周老叹道:“都失忆了还这么痛苦,要没失忆,还不知道多难过呢。”

“对了。”周老想起一个事,对姜九音说:“阿音,有件事我得和你说说。”

“什么?”

周老的脸色很严肃,甚至称得上凝重。

姜九音心也跟着一紧。

周老说:“昨天在抢救室看到楼远山的身体时,我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哪里不对劲?”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楼远山16岁那年被人捅过两刀这事吗?”

姜九音点点头,“记得,其中一刀伤及肺腑,还是您给他做的手术。”

“嗯。”点点头,周老眉双眸眯成了两条狭窄的月牙,望着前方,出神地说:“但奇怪的是,楼远山身上没有那块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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