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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崇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仍嘴硬：“假的！这信是假的！先帝给我的信，被我收在老宅……”
话到一半，他猛地住了口。
邬序慢悠悠地接过他的话：“被你收在老宅。所以，你已经承认，确有这封信。”
他继续说道：“先帝驾崩当夜，张贼逼宫，本王领兵平乱。你趁本王不在先帝身边，换了遗诏。”
“顾崇远，你好大的胆子。”
“一派胡言！”顾崇远咬着牙：“你有何证据？！休得构陷老夫！”
邬序又抬手，宁默将那份假遗诏呈上。
他把遗诏展开在城垛上，让底下的人都能看见：“这份传位萧昭的遗诏，礼部陈老尚书、都察院郑大人，连同数位老臣，今早当朝验过，乃是仿的。”
他俯视着顾崇远，“你还要狡辩？”
顾崇远嘴唇哆嗦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开口，邬序已经侧头示意。
李公公被人扶到城垛边，颤巍巍地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底下那些兵卒武将，把今早朝堂上说的话，又一字不差地说了一遍。
说完后，颤声控诉道：“顾国公，当年你以性命封老奴之口，而后以‘养老’之名将老奴送出宫，以为能将真相掩藏，这些年，王爷为萧家守江山、为先帝尽忠，你却拥兵自重、步步为营，如今还要起兵作乱！先帝待你不薄，视你如手足，你此举，对得起先帝的在天之灵吗？！”
他越说越激动，老泪纵横地扬声喊道：“将士们！你们都是大晋的兵，别跟着顾崇远助纣为虐了！迷途知返，还为时不晚啊！”
底下骚动起来。
顾崇远身后那两名武将，脸色也变了。
邬序看准时机，扬声唤了那两人的名字：“王将军，孙将军。”
两人齐齐抬头。
邬序开口道：“本王知道，你们是受了顾崇远蒙蔽，才跟着他走这一步。念在你们也是被欺瞒，且眼下尚未伤及无辜百姓，只要你们现在撤兵，与顾崇远割席，本王既往不咎。”
若能让顾崇远内部势力分裂瓦解，要对付顾崇远会更容易。
两名武将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崇远猛地转头瞪住他们，压低了声音：“到这一步了，没有回头路！我们手里有兵，还有小皇帝在手上，怕他做什么！”
他马鞭一挥，警告恐吓道：“他说会既往不咎你们还真信？忘了赵振尚是什么下场了？”
两人咬了咬牙，抬起头，冲城楼上喊道：“摄政王，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顾国公当年跟先帝是拜把子的兄弟，就你这个后来的，心眼最多！”
“我们跟顾国公、先帝，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我们信顾国公，不信你！”
待他们喊完，表完立场，宫墙上忽然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你这个孽障！”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被人扶上了宫墙，双手扒着城垛，探出半个身子，指着底下的顾崇远就骂：“你还有脸提先帝？！你还有脸说拜把子的兄弟？！先帝待你如手足，你倒好，趁他驾崩换了遗诏，如今又挟持幼主，起兵造反！你摸摸你的良心，还在不在！”
顾崇远脸色刷地白了，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母亲：“你怎么在这？”
他再次用马鞭直指邬序：“卑鄙小人，想拿我娘来威胁我？”
邬序只冷冷看他。
顾母是他请来的。
在顾崇远交出免死金牌，却没有死心安分，而让王雯韵入宫去见姜心贞后，他便暗中派人去请顾母入京了。
与顾崇远今日的对峙，他所做的准备，超出任何人的预料。
“孽障，你把我送出京，不闻不问，眼里哪里还有我这个娘？”顾母气得浑身发抖：“先帝戎马一生被迫称帝，他心里装的是天下，不是权！你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能不清楚吗？”
“他不传位给自己的亲孙子，选了贤能的摄政王，那是他真正为天下、为百姓考虑，而不为私心，你一个武夫，本就无治国之能，先帝已经允了你异姓亲王，你还有甚不满足？”
“收手吧！不要再添杀孽，让好不容易安稳的天下，陷入动荡！”
“莫要忘了，你当初是因何和先帝一起上战场！”
顾崇远被自己的生母当众唾骂，只觉得颜面扫地，握紧缰绳，恼羞成怒道：“你是我娘吗？！这般向着外人说话！行，你既然不认我这个儿子，我也不用在意你的死活！”
他给自己的“不孝”寻了个完美的说辞，转头看向邬序，喝道：“忠孝不能两全，你若拿我娘的命威胁我，那我顾崇远只能担个‘不孝子’的骂名，也绝不受你要挟！”
他对皇位的心思，母亲早有所察，两人早就大吵过。
他便以“养病”为由，将母亲送离了京城，已经好些年没有往来。
哪怕顾清缨去探望侍疾，他也不会带去一封家书或是口信。
邬序想拿来威胁自己，简直做梦，而且一旦其真的杀了她，他更有声讨邬序的由头。
邬序扬声道：“顾老夫人深明大义，主动入京，揭发亲子谋逆，此乃大义灭亲。本王在此承诺，无论顾崇远所犯何事，下场如何，皆不牵连老夫人。”
“先帝当年敬她如长辈，本王亦如是。在场诸位大人，皆是见证。”
众臣：“王爷仁善！”
邬序说完，话锋一转，看向底下那两名武将，开始诛心：“本王不会伤顾老夫人，可顾崇远未必会放过你们的家眷，一个生母安危都不在意的人，会在意你们的亲眷吗？”
他再次重复一遍：“本王最后问一次，你们还要跟着他，一同造反谋逆？”
王将军抬头冲城楼上喊道：“摄政王，你少在这里挑拨！我王某人跟了顾国公这些年，绝不会背……”
“咻——”
邬序抬手，从身旁禁军手中取过弓箭，搭箭、拉弦、松手，一气呵成。
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一支箭已经破空而出，不偏不倚，正中那王姓武将的眉心。
他话未说完，直挺挺从马上栽了下去。
宫门内外，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以为还会有交涉，还会有谈判，还会有来回的喊话。
没有人想到，邬序会突然动手，一箭毙命，连半句废话都没有。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邬序抬手，给早就埋伏在宫门两侧的人马，一个动手的指令。
他张了张唇，波澜不惊：“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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