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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没有时间变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阿雪终于消化完之前的能量，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伸直前爪，身体后拉，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发出清脆的噼啪声，顺便张嘴打了个大呵欠。
阿雪感觉自己现在状态极好，愉快地甩甩尾巴，结果尾巴打在一个软绵绵滑溜溜的东西上弹了一下，把她吓了一大跳，浑身毛发炸开化为了锋利的骨刺。
她迅捷转身，冲着那个东西低吼，下意识要冲过去拍死它。
不过出乎她的预料，对方居然抢先攻击了过来。
一条触手带着划破空气的呼啸声重重抽打在她的利刺上——然后被挂住了。
那条触手开始后缩，结果把自己的本体给拉过来了。
阿雪看着都有些无语，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东西？
又一条触手再次袭来，在靠近时变成了一根坚硬的长枪，和阿雪的利刺顶在一起，反而撕裂了之前被挂住的触手。触手脱离后，那个东西迅速后退。
阿雪大惊，打了她居然还想跑？！
阿雪直接一个巴掌拍了上去，把那个黑乎乎的东西给摁住了。
她没有弹指甲，她还不想立刻弄死这个小玩意。这个狡猾的小东西还挺有趣，她得先玩玩。
阿雪蹲在一边，轻轻按了按爪下的小玩意，软软的、弹弹的，用指头稍微用力戳一下还会发出闷哼声。
嘿嘿，有趣。
阿雪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新玩具，兴高采烈地玩了起来。
阿雪的尾巴高高竖起，摇来晃去，整个身体趴在地上用爪子把那个小玩意拨来拨去滚着玩，时不时按一下，弹弹的像个球。
玩了一会，阿雪发现小玩意没动静了。
她退开一点观察是不是死掉了。阿雪舔了舔爪子，假装玩够了，转头往旁边走去。
等她走出一些距离后，那个小玩意果然有了动静，像蜗牛一般一点点往另一边挪。
阿雪咧嘴笑了，居然还会装死！
她没有回头，而是背对着它趴在地上假装没有发现。
等那个小玩意越挪越远，差不多都要到洞穴石壁边了，阿雪的尾巴一甩，直接缠住那个小玩意一把拉了回来，然后兴奋地一爪按住，得意地低吼：“哈哈，还能让你逃了！”
她一口咬住那个小玩意在空中甩来甩去，得意得不行。
“放……放我……下去……”一阵微弱颤抖的声音从阿雪嘴里的小玩意上响起。
阿雪愣住了，小玩意居然会说话？
阿雪犹豫了一下才把小玩意放在地上，不过还是用爪子按着一边，防止它又想借机偷跑。
阿雪低头用鼻子闻了闻，味道非常熟悉。她疑惑地歪歪头：“喵？你是什么东西啊？”
那个小玩意小小扑腾了一下，阿雪稍微用力把它按得完全不能动，它整个身体被按得摊开了一点，大约有点扁了。
一阵沉闷的低语陆陆续续响起：“我……是……人……类……”
阿雪看着自己的爪子，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嗯，是什么东西来的？
想了一会，阿雪眼睛一下睁大，她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了。
“喵？你是汪灿？嘿嘿，睡得太香把你给忘了。”
阿雪立刻收回了爪子，不好意思地舔舔毛，然后用爪子轻轻划开已经破破烂烂的裹尸袋，露出里面呈大字型摊在地上略扁的人形物——正是之前死在她怀里，被她用果冻混合紫血救活的汪灿。
汪灿虽然有点扁，但他并没有受伤。
他身体上覆盖着一层紫黑色的薄膜，薄得都能看清楚他的五官，但防御性比肉膜果冻强得多。
只是汪灿躺着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雪伸出爪子轻轻推了推他的大腿：“喵？你咋啦？怎么不动了？”
薄膜下的汪灿眼珠转动了一下，死死盯着面前的黑虎，完全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临死前出现幻觉了，不然他怎么会听懂一只黑虎的声音呢？！
而且听着还挺耳熟，好像不久前刚听到过……
汪灿咽了下口水，慢慢坐起身，伸手摸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又四下环顾了一下居然能看清的漆黑洞穴，最后才认命地转回头，看向那只坐姿乖巧像大猫、尾巴还摇来摇去的黑虎。
“您……您是……毛雪？”
阿雪的尾巴摇摆幅度更大了：“喵，你居然看出来了，真聪明！”
汪灿机械地点点头，回了一个公式化的笑容：“谢……谢谢夸奖。”
毛雪，原来是毛茸茸的毛啊！
看到汪灿又自顾自发呆，完全没有要追究她刚刚拿他当老鼠玩的事，阿雪决定直接略过这件事。
她弹出一根爪尖，轻轻戳了戳汪灿身上的那层膜，慢慢加力往里戳，想看看这种新膜的防御力有多强。
然后直接把汪灿给戳翻在了地上。
这样薄膜都没破。
看着汪灿难以置信的眼神，阿雪悄悄收起了爪子，轻轻踩了踩地，往旁边走了几步，开始给自己清理毛发。
她很忙，没空解释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过了好一会，汪灿终于回过神，接受了现实。
他摸摸身体表面那层膜，知道自己还能活着，肯定是这只黑虎做了什么。不然以他之前那种伤势，肯定百死无生。
这个不管是妖怪还是什么，她救了他，而且赐予了他新的能力。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数据，他明确感知到自己的身体素质产生了突变——抗击打、夜视、自愈、变形、感知更敏锐，他的大脑应该也产生了变异，才能听懂异兽的声音。
汪灿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能自称人类。
他看着自己的手，一条半透明的触手从皮肤上延伸出去，没一会又慢慢缩回了皮肤下。
他轻轻抚摸自己的手臂，手心的老茧和旧伤痕都消失不见了，皮肤光滑细腻富有弹性。
之前那层轻薄的膜完全和他融为了一体，连黑虎的尖牙利爪都戳不破。虽然她并没有用全力，但也足够证明那层薄膜有多坚韧了。
汪灿猜测自己现在的皮肤大概率算得上刀枪不入，具体数据还需要出去做实验才知道。
汪灿想了一会，掀起了自己的衣摆。
在看到自己腰侧空白一片时，整个人又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放下衣摆，神情有些恍惚。
如果所有伤痕都能治愈，那纹身导致的伤口自然也是会愈合的。
他的凤凰纹身，消失了。
那个纹身是汪家合格者的证明，是他从小经历过各种严酷训练后才得到的奖励。
现在，消失了。
在汪家内部，这种情况等同于背叛，结局只有一个——死。
汪灿低头看着坑坑洼洼的地面，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才好。
凤凰纹身是汪家所有人的信仰，是汪家人的标记，是他们唯一认可的归属。
而他彻底失去了。
他不知道该怪谁。
怪那只救了他的黑虎吗？
还是怪不自量力送死的自己？
或者怪把他当弃子派来的领导层？
他，还回得去吗？
阿雪舔了半天毛，发现汪灿一动不动还很沮丧地坐在地上。
出于八卦，不是，出于关心，她转头凑过去用鼻子顶了顶他：“喵？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
阿雪认真闻了闻，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的味道，按理来说应该恢复得很好啊。
难不成是觉得自己不是人类了，难以接受？
阿雪蹲在他面前看着他，觉得这种想法也能理解。
她抬起自己的巨爪，弹出五根锋利无比的爪尖，试探着给他新选择：“喵……如果你不能接受变成这样，我可以让你继续死，一爪子的事，一点不麻烦……”
那层薄膜应该抗不住她全力一爪，把他抓成几块应该能死透。
正在为自己将要无家可归而沮丧的汪灿浑身炸毛。
他感受到了纯粹的杀意。
对面的黑虎不止是说说，她真的想杀他。
几乎是出于本能，汪灿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紫黑色的肉膜，并在不断加厚，直至连阿雪都看不清他的人影，变成一个厚实的圆球才停下。
阿雪也不再管要抓死他的提议了，兴致勃勃地拨弄着大球。
玩了一会，她直接躺下，四肢抱住球，用后腿蹬着玩，可把她乐坏了。
实在太好玩了！
玩了好长时间，阿雪大声喵喵叫着宣布——这就是她最喜欢的玩具了。
她把球围在身体中央，万分喜爱地用脸蹭来蹭去。
这是她的，是她的！
等阿雪忍不住开始舔舐圆球，脑海里才想起来，汪灿不是她的人，是汪家的，出去后可能会回汪家。
这让阿雪很是不满。
她把圆球完全抱进怀里，决定不把汪灿还给汪家了。
这是她救活的，那就是属于她的，谁也不能抢走。
谁敢抢，就弄死谁！
阿雪冲着想象中的汪家人龇牙低吼。
至于汪灿自己的意见，阿雪觉得完全不是问题。
只要她把他想要的都给他，他自然会跟着她。而且吸收了她的血，会本能亲近她，这点她心知肚明。
阿雪抱着圆球又玩了一会才放开。
她变回猫形，像水滴一样融进了圆球里，在里面挖了几下，就找到了被圆球包裹在中心无法动弹的汪灿。
她越看他越喜欢，忍不住靠近舔了舔他的脸。
布满倒刺的舌头和冰凉的触感，一下就让失去五感的汪灿清醒了过来。
他一脸惊疑地看着出现在他面前的小黑猫，完全不明白它怎么进来的。
不过很快，他就从细节上发现，这只黑猫和刚刚的黑虎应该是同一只。
既然能变人变虎，那变大变小也很正常了。
汪灿看着小猫试探着求救：“您能把我从这里挖出去吗？我不能动了。”
猫露出一个可爱的笑脸，喵喵叫：“当然可以，不过这是你自己的能量，完全可以收回去。我想想该怎么做来着……啊，你试试集中注意力想着收回……收回……”
汪灿也不知道小猫是不是认真的，但他现在也没办法，只能闭上眼睛试。
不知道是不是恢复了感知让他安心下来，果冻外壳居然真的慢慢缩小，最后完全缩回了他体内。
而猫则留在了他头顶上，伸爪拍拍他，让他想办法爬上去。
这里已经解决完了，他们可以回去了。
汪灿顶着有些厚实的黑猫，不敢违逆她的话，走到山壁边想要找个安全的位置攀上去。
猫轻轻跳上山壁，爪子直接插进山壁里，垂直往上爬去。
她爬了几步，转头冲他喵喵叫：“直接爬上来啊。”
汪灿看看自己的指甲，忽然灵光一闪。
一层薄膜覆盖上指尖然后硬化，他的双脚也覆盖上了一层硬化膜当鞋子。
他对着山壁用力一抓，指尖直接没入石壁中。
他学着猫的样子，徒手往上爬去。
爬到竖井口，他从身体两侧长出透明触手，用来做支架撑住自己不下滑。
一人一猫就这么一步一步地从地下洞穴里爬了上去，到达了正常的矿道里。
阿雪变回了人形，但忘记给自己留衣服了，只能先裸着往外走。
走在后面的汪灿自觉低下头不敢看。
他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破烂烂的，和裸奔也没太大差别。之前他还没感觉，现在才意识到不对。
不过他还是给自己身上套了一层紫黑色的外壳权当衣服了。
至于前面的阿雪，她大概更乐意裸着，所以才没给自己套一层遮挡。
汪灿自觉自己有些理解阿雪的脑回路了，所以也没有提醒她。
等到两人走到实验区，在这等着的几人发现阿雪又在裸奔，立刻瞪向跟在后面的汪灿。
连阿南都皱起了眉头，带着质疑看向汪灿：“放在你旁边的包里有衣服，为什么不提醒她穿起来？”
黑瞎子已经脱下自己的外套给阿雪穿上，许星语从包里拿出裤子递过去，两人看向汪灿的表情都带着责备。
汪灿张张嘴，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一醒就被黑虎当玩具玩了半天，什么身边的包，他完全没看到啊！
而且这位凶神，她好像也不爱穿衣服吧。
再说，她穿不穿衣服真的有意义吗？
看着几人像哄小孩一样哄着阿雪，汪灿觉得自己的三观再次受到了震荡，对这些人的相处模式完全不能理解。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矿道上锈蚀的支架，满脑子只剩下“这个世界真是荒谬”这一个念头。
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他的手，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汪灿看着拉住自己的阿雪，有些不知所措。
难不成又想把他当球玩了？
那他要现在变成球吗？
没等他做什么，阿雪忽然理直气壮地宣布了一件事，直接让汪灿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阿雪说：“汪灿以后就是我的，他不再属于汪家，以后他就跟着我。”
至于阿雪后面又说了什么，汪灿完全没听清。
他只是看着阿雪的手发呆。
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白皙毫无血色，骨节分明，指甲漆黑尖锐，没有一丝暖意，冰冰凉凉，但也不是很让人难受，像上好的玉石。
这么想着，他倒是慢慢觉得阿雪的手心开始变得温暖起来。
一丝暖流慢慢流进了他的身体，盘踞在他的心口，让他的身体也慢慢暖和起来。
“……阿灿，你觉得怎么样？”阿雪摇了摇他的手腕，漆黑的眼珠里是趣味盎然的笑意。
汪灿终于回神，这才发现其他几人都在看他。
黑瞎子和许星语脸上带着点嫉妒和不爽，阿南又变回了面无表情，只是眼神落在他身上时会多停留一下。
他不知道阿雪问了什么，他只是点点头：“好。”
不管是什么安排，他都接受。
至少，他又有归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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