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博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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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是一片斑驳的白。

那是它诞生之初的模样。未被凡尘浸染的、未被欲望灼伤的、未被愚昧亵渎的——至纯、至净、至空。

没有纷争、没有阶级、没有恐惧、没有暴力。

没有声音。没有呼吸。没有挣扎。没有生命。

死寂。

完美的、绝对的、永恒的——死寂。

多么完美……

如此完美的世界，尽在我手。

我决不允许它收到一丝一毫的染指。

因此，我要摧毁一切妄图染指这圣墟的僭越者。

“跪伏在我脚边，跻身天国之门！！！”

“这是最后的仁慈。”

……

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我的眼前，只剩下虚无的白，除此之外，便是一双灰褐色的眼睛。

基托雷斯的身体仿佛与白色融为一体，没有轮廓，没有五官，只有那双变得不太一样的眸子。

我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浓郁的悲悯。

“亚瑟，这双眼睛，看不见你的过去，亦或是未来。”基托雷斯的嗓音变得格外空灵，回荡在整个空荡荡的白色空间内，“因此，于我……不，于这个世界而言，你存在这个本身，就该是不应存在的。”

“我欣赏你。叛逆、复杂，但又如此纯粹。但同时，我也在同情你，连存在都被否定的花朵，注定要落叶归根。”

这些狗屁的蠢话实在听得人耳朵生茧，我耐着性子皱眉，想要去握住斧柄，抓了几次都扑了空。

那柄刚才还在我手中的斧子，居然如此悄无声息地，在我面前消散了，连一丁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是解放后的效果吗？】

“我们连最后的交谈都要兵刃相向，亚瑟。”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我。“所以，到了一切的最后，我们依然摆脱不了彼此的颤缠斗，就像……没有和平观念的野兽，不觉得可悲吗。”

“你冒死解放冥刻，又这么白白消耗生命力，就是为了跟我谈这些？”

“我是在劝解你，也是在为我自己的眼拙道歉。因为我的愚钝，险些错过了你这块璞玉。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现在，我明白为什么他那么看中你的价值，为了你，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放下争执，这是我最后的忠告。”

“嗯哼，你和那个装孙子的兜帽男是一伙的对吧。那我也给你个忠告。”

我把拳头捏得咯嘣作响，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和他，我都要杀。所以，别他妈再跟我高谈阔论，我听不懂，也不想听。你只需要老老实实洗干净脖子等死就可以了。”

基托雷斯沉默着与我对视良久，像是无奈叹了口气，周身的空间逐渐浮现出了原本的景色，建筑、树木隐隐约约露出轮廓，但并不是完整的，而是几条简简单单的灰白色线条。

“我把它们，叫做终末线。”

基托雷斯的话音未落，一只拳头便已近在眼前，但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整只拳头突然像干裂的树皮般崩裂，砸在他的脑袋上时，便完全土崩瓦解，化为飞灰。

我极速撤步回来，望着自己的断手。断口处没有流出鲜血，皮肉像是断开的木板一样崩裂，尽管看起来血肉模糊，但却感觉不到有痛感。

【他刚才做了什么吗？】

我再次将视线投向基托雷斯，那一对散发着灰色流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一切都和刚才一模一样……不，有什么东西变了。

原本立在基托雷斯身后的一道线条，好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非要遍体鳞伤，你才会满意吗。”

我没理会他的讽刺，运转冥刻复制出我原本的手掌，断口处的血肉和骨骼自动生长着，不出片刻，整只手掌完好如初。

【他解放后的冥刻能力，会是什么呢。】

我试着验证自己的猜想，再次运转冥刻，试图复制出刚刚用过的那柄斧头，虽然出乎意料地成功了，但我刚把它紧紧攥在手心中，便觉得手里突如其来的一空，低头望去，手中的斧头已然失去了原本的形态，而是化为了一条条交错的线条，径直透过了我的手指悬浮在半空中。

【将一切物质转化成终末线的能力？】

【不，不太对劲。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在发动冥刻的时候，我的身体就也会转变成终末线了。】

“不要妄图猜忌，神的权能。”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基托雷斯突然开口，同时，我只觉得背后一凉，整个身体突然像是失去重量般径直飞了出去，直至撞在身后的线条石墙上才得以停下，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我那早已破破烂烂的上衣，也在顷刻间化为了一道道模糊的线条，消失在这片空间之中。

还是没有任何痛感，就像撞在一团棉花上一样。

【这一次，是衣服。刚才的那次，是他身后的树木。】

我已经猜到了一种可能性。

【他能随意地将整片空间里的任意事物属性施加在另一对象身上吗？】

我的拳头击打在他身上时，像那棵朽烂的树一样土崩瓦解，随后，那象征着树木的终末线便消失不见。同样的，我会突然失重倒飞而出也是因为衣服的“轻重量”属性被施加在我自己身上了，而之所以两次攻击都没有对我造成痛感，是因为在基托雷斯能力发动的瞬间，我的自身属性便已经被他所调动物体的属性覆盖掉了吗？

木头不会疼，衣服更不会。

但，他应该清楚，这些攻击远远无法置我于死地，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多此一举呢？

还有，他能不能调动活体的属性，能不能调动我“自身”的属性呢？

不太对劲……

我正这么想着，却发觉自己的前胸处，多了一条灰色的丝线，从身体内直直延伸而出，停在基托雷斯几步远的地方。

“不必再猜忌了。”

他说着，那根终末线突然绷紧，像是被他无形的手拽住了一样。接着，那道线条突然被拆分成数条细线，随着一股轻微的拉力传入身体里，我下意识地摆出防御姿态，但明明确认没有受到任何攻击，整片胸口却突然没来由地撕裂开来，莫名其妙地多了一道形状不规则的缺口！同时，无数内脏齐刷刷地分离开来，失去了前胸和膈肌这些身体结构的支撑，肝、胃、肠等器官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落在地上！

没有痛感，但内脏被掏空的感觉却是实打实的，即使没有血液流出，但肺叶已经无法呼吸，窒息的感觉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更糟糕的是，随着太多身体器官的缺失，我的魔力无法经由流通到四肢，仅剩的魔力只能很微弱维持冥刻催动，但无法复制高精度的身体器官进行自愈。

“我说过了，亚瑟。不要试图违抗。加入我，只要你点点头，我会救你。”

【这可不太妙啊……】

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想试着将内脏拾回身体里，但身子骨硬得像石砖一样完全动弹不得。

象征着石墙的那些终末线，消失了。

【该死的，他将石墙的属性转移到了我身上吗……只要他拽倒石墙，我的身体就会像坍塌的石砖一样支离破碎……】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一切身体机能被强制终止，即使意识尚且还在，也只是维持了堪堪数秒便开始模糊起来。

“点头，就能生存。”

基托雷斯喋喋不休地在我耳边反复念叨着。

【魔力流转不到魔核里……冥刻效果会很微弱……】

脱离魔核这个中枢核心的加工，再加上伤口处大量的魔力流失，我只能依靠四肢处仅存的细微魔力尝试自救。

我调动着所剩无几的魔力催动冥刻发动，眼眸中断断续续地闪烁起了淡金色的微光。

复制艾丽斯的冥刻后，我看见了空气中漂浮着的微小魔力因子。

随着我的意念，那些魔力因子被只有我能看见的孱弱金色丝线牵动，汇聚在一起连成一条条长线，其中一条的一段连接在我的手指上，另一端延伸向落在地上的肺叶……剩下的，则被我用于连接其他器官。

“别再做无用功了，愚不可……”

基托雷斯的话未说完，两只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死死盯着趴在地上的我。

“你做了什么！”

“啊……我还以为你全知全能呢，原来你也会问这种问题啊。”

丝线连接在手指与肺叶双方的瞬间，魔力回路已然形成，经由魔核催化后的魔力迅速滋生。我已然空掉一半的腹腔里，新的器官极速复原、连接，呼吸与血液流通也开始执行，我吐出一口浊气，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

“我还活蹦乱跳的呢。大惊喜，对吧。”

基托雷斯微不可察地后撤了一步，原本古井无波的眸中第一次出现了警惕。

“没道理……你是怎么摆脱终末线约束的！”

我瞥了一眼原本立在身后的石墙终末线，此刻身后已经空无一物。

“你的冥刻相当诡异，只差一点就弄死我了。不过，我也已经搞懂了核心机制。”

“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余的用法，不过我觉得估计也大差不差。属性调动，这是其中的一项。”

“从我第一次被影响，也就是断手的那一次开始，包括后两次任何的受伤，都没有痛感，这是第一条线索。”

“所以我那时猜测了不少可能性，但被我一个个都推翻了。甚至我一度以为，你的冥刻是那种杀人于无形的能力，比如：悄无声息地抹了我的脖子，让没有痛感的我自行死亡。”

“从第二次开始，我察觉到了联系，你的冥刻发动不是无条件的。一旦我受到影响，被调动属性的物体也会不可用。第一次，我断手，那棵树的终末线就消失了，接着是上衣，再然后，就是差点让我送命的石墙。”

“你还通过影响被操控终末线的物体对其进行拆分作用在不同个体上，对吧。”

“你拉倒了石墙，终末线就从石墙这个个体被分解成了构成石墙的石砖这数个个体。你把它们施加在我身上，对应我不同的内脏或是气管、食道这些部位，借助石砖被彼此拆分后的独立性，这才能将我的内脏分解开，从而切断我的魔力回路。同时，我想你还调动了另一种属性，不可活动性。这也是为什么我无法动弹的原因。”

“石砖的属性覆盖了我自身，那时我就在想，会不会，我本身的属性也能被你调动。”

“按照常理，我应该会在几秒内彻底丧失意识，然后死掉。但我没有，反而还能思考，能调动魔力自救。我当时还在思考为什么会这样，现在我好像想明白了。”

我顿了顿，伸出手指在眼前拨了拨空白的空间。

“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应该也有一条我看不见摸不着的终末线，连接着我的脑袋，对吧？”

看不见基托雷斯的五官表情，但他眼神中的情绪变化像在印证我的猜想。

“这就是你冥刻的第二个用法，创造终末线——你在我脑袋上创造出了一条独立的终末线，使得我不会立刻休克，好让我继续听你那些絮絮叨叨的神经话。”

“不过好在，我也不是完全没优势。据你所说，你看不见我本身的终末线，也看不见我的过去和未来，因此你不得不创造终末线施加在我身上。”

信息差，是我现如今的最大优势。

基托雷斯看不见我的一切，也就意味着，他并不知道我复制过多少人的冥刻能力，又能随意调动什么冥刻。

因此，他需要面对的，不仅是我，更是不知底细的数人。

“那你，到底是通过什么方法自救的……”

基托雷斯阴沉着眸子，淡淡开口。

“我可是付出了不少代价才摸清你的底细的，章鱼头。”

我挑了挑眉，挑衅地瞪着基托雷斯的眼睛。

“想不劳而获套我的话，有点太异想天开了吧。”

“该让你也尝尝猜忌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