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全局局势判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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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沉默了几秒钟。

风声在旷野上打转，吹得他们身上薄薄的短袖紧紧贴在皮肤上。

那种沉默里浸透了一种说不清的恐惧——他们并不怕打输了，而是怕自己连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先把绳子解开。”

老赵终于开口，声音恢复到那种班长特有的沉稳：

“别慌，别吵，想办法把手解开，然后去通信车上看看。”

解开绳子比他们想象的要费劲得多。

那条拿裤腰带捆出来的结打得很精确，不是那种胡乱缠几圈的潦草打法。

而是将织带穿过搭扣之后又反向折了两道，形成一个极难松脱的活套。

如果是解别人的手倒也罢了，偏偏三个人全都是反剪在背后的姿势，彼此够不着对方的结。

三人花了足足十分钟，才在背靠背蹲下的姿势里用牙齿互相啃开了织带扣。

老赵的嘴唇被那韧实的织带边磨得发白，肖磊更是咬得腮帮子酸了，才总算让其中一道结松脱了。

解开束缚的那一瞬间，肖磊几乎整个人都要软倒在地，他揉着手腕上那圈深深的红印。

使劲活动了几下已经有些发麻的手指，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感觉浑身的热血重新流回了指尖，才有了真实的、还活着的感觉。

“走，去通信车。”

老赵没有多废话，光着脚朝通信车方向走去。

通信车还停在那道土坎后面。

它从外表看几乎和天亮前一模一样。

车体迷彩漆面还沾着些露水干涸后的印痕，轮胎旁的泥土轮廓也似乎没有变化。

但肖磊的眼尖，他远远就看到车尾的门敞开着，露出一道黑黢黢的门缝。

那扇门是亮的，不是打开的一点点，而是半开着，像是被人从容地撬开，然后从里面搬走了东西之后，又随手拉开了一些。

老赵快步走过去，手扶着车门框，探头往里一看。

他的背脊像是被人用冰水淋了一遭，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车内的设备舱一片狼藉又异常整齐——说狼藉，是因为所有的防护面板都被打开，线缆翻卷着垂下来。

说整齐，是因为里面的东西并不是被胡乱砸坏的，而是被精准地拆卸下来，然后带走。

那台平时用作通信中继的关键电台，整台没了，只留下空荡荡的机架和几段剪断的线头。

备用电源箱的柜门敞着，里面的锂电池组被取走了大半，只剩几块明显被判断为“不值当带走”的低电量旧电池。

天线连接器的波导端口被用专用工具拧开，接头处干干净净，一点毛刺都没有留下。

俯仰座的底盘上甚至还留着一副剪断过的扎带残端。

老周把手伸进去摸了摸，那断口处平整得只有热切割或者专用的线缆剪才能做到。

他抬起头，看着老赵，声音生涩地说：

“这他妈是专业的。”

“他们把我们这个小站里能用来通信的一切东西全部卸走了。”

老赵垂下目光，“连车上那部备用卫星电话的卡槽都被抠了。”

肖磊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彻底消退。

他不敢相信地看了看老赵，又看了看那黑洞洞的通信车厢，嘴唇开合了好几次，声音才从嗓子里挤出来：

“那咱们……那咱们怎么联络旅指？”

“联络不了。”

老赵语气平平，“发不出任何信息。这车现在等于一个铁壳子。”

三个人站在通信车门口，沉默了很久。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把车身外壳吹得轻轻晃动，发出一种金属铰链般的嘎吱声响。

风吹起地上的沙土，蒙在他们赤裸的腿脚和小腿上，细碎的砂粒在皮肤上磨出轻微的痛感。

过了好一阵，老周才缓缓开口，声音像是喝了一碗老醋，又涩又冲：

“完蛋了。咱到底被什么东西袭击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是人。”

老赵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说：

“而且不是一般的人。是两个或者三个配合极其熟练的老手……”

“他们从摸过来到动手，整个过程都在我的盲区里。”

“我没看到脚步声，没听到口令，没有警报。”

“我们三个人，就这么被放倒、被扒了衣服、被拿走了全部装备，连反应都没有。”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这种对手……咱们旅可能也未必有几个。”

肖磊站在风里，望着眼前这片空旷的土坎和戈壁滩，忽然觉得自己浑身发冷。

那种冷不只是因为身上只剩短袖短裤，更因为内心深处那种隐隐约约的恐慌。

他们身处的位置，是蓝军旅防线稍纵深的一个通讯中继点。

按照计划，这个站点要负责为附近三个方向提供无线电中继保障，现在它彻底黑了。

而他们三个人，没有枪，没有电台，没有军装，甚至没有鞋，只能靠着这辆黑了的通信车等待救援。

在这个方圆几十公里荒无人烟的地方，他们几乎是赤裸的。

“班长，咱们现在怎么办？”

肖磊的声音有些发飘，“在这儿干等着？”

老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远处主战场方向传来的隐约闷响，沉默了一会儿，说：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旅里发现这边失联之后派人过来查看。”

“徒步回驻地的距离将近二十公里，我们没有水，没有鞋，没有地图，没有通信器材。”

“走出去的存活率和被发现概率都太低了。”

“老实在这里守着，把能用的东西都清理出来，等救援。”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压出来的平静：

“而在那之前，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三个人最终还是坐在了通信车敞开的车门边沿上。

他们背靠着车厢壁，蜷缩着身体躲避风势。

肖磊抱着膝盖缩成了一团，老周把胳膊抱在胸前，不停地搓着被风吹凉的皮肤。

老赵则坐在最外层，目光望着远处土坎边缘那片枯草地。

像是在试图从地面上残留的痕迹里，找到那些袭击者离去的方向。

他看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他们往西北边走了。”然后又沉默下来。

三个人在寒风中等待着未知的救援，像三座孤零零的石头。

而距离他们十多公里外的旷野深处，陈震莽正带着一排沿着一条干涸的泄洪沟，无声地向西北方向推进。

太阳已经彻底升起来了，苍白的秋阳挂在云层后面，投下来的光线带着一层淡灰色的薄幕。

风还在吹，但比清晨小了些，带着枯草和沙土的气味灌入口鼻。

他们身后十多公里处，那两座已经被拔除的通讯小站，此刻正像两颗被拔掉牙齿的钉子一样沉默地躺在来路上。

陈震莽走在队伍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落得极稳。

他头上戴着伪装帽，脸上涂着深浅不一的油彩条。

穿着全套蓝灰色系的作训服，背着鼓囊囊的背囊，手里端着那支加装了全息瞄准镜步枪。

他庞大的身躯在旷野中压低前行时，竟像一只出没在枯草间的巨大猛兽，沉重而无声。

马小跳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手扶着背囊带，另一只手搭在枪托上。

他从凌晨出发到现在，几乎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废话。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脸上带着一种不同于平日嘻嘻哈哈的专注神色，目光不停地在两翼的土坡和枯草丛间扫动。

孙虎走在马小跳侧后方，他的步频和呼吸已经完全调整到与前面两人一致的节奏，仿佛一台运转棘轮被校准了转速。

约莫走到一片矮丘的背风面，陈震莽停下来。

他抬起右拳，身后整条队伍几乎在同一瞬间停下，无声地蹲下、隐入枯草和地形阴影中。

陈震莽半跪着，从背囊侧袋里取出一张折叠过的地形图铺在地上，又举起望远镜，缓慢扫过前方的地形。

前方的视野比刚才开阔了一些，可以看到几条低矮的土岭纵横交错，中间夹着一片扁平的洼地，没有明显的人为设施。

但望远镜里，他的目光在一处土岭交界处停了片刻。

那里有几道像是车辙痕迹的线条，新碾过不久，碾碎了霜后未干的细泥。

他正要收起地图，李大壮从身后低姿靠了上来，停在他身边，同样跪姿压低身形。

李大壮的额头上也是汗涔涔的，长时间的行军让他的作训服领口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圈。

但他的呼吸依然平缓，没有露出疲态。

“陈排。”

李大壮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咱们已经端掉两个通讯小站了，但是目前你让我看的炮兵阵地，一个都没有看到。”

“对方指挥部的影子也没看见。咱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他的语气不算焦虑，但带着一种在长时间行军中积攒下来的谨慎和耐心追问。

作为一排的班长，他清楚任务的总方向——侦察炮兵阵地、拔掉通讯节点、寻找指挥部斩首。

但他们当前深入蓝军腹地已经大约十七八公里，如果接下来依然漫无目标地继续向纵深推进，风险会呈几何级数上升。

陈震莽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在那里，目光继续望了那片车辙痕迹的方向几秒钟，才收回视线，微微低头，浓黑的眉头拧在一起。

他心里的盘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