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发现通讯小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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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尚未褪尽，朱日和旷野上仍沉在一层铅灰色的混沌中。

五点多钟的天，地平线最东边只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浅亮，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厚重的幕布上划了一道缝。

风很大，带着干沙和硝烟混合的气味，贴着地面扫过来，打在脸上带着微微的刺痛。

陈震莽带着一排沿着干河沟走了一个多小时，此刻已经深入蓝军旅控制区域边缘。

前方那片灰蒙蒙的建筑群轮廓越来越清晰，像是蛰伏在晨雾中的巨兽，等待着他们一步步靠近。

就在队伍刚停下准备核对方位的时候，从远远的主战场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如同地壳深处滚动般的轰鸣。

那声音起得很低，很低，仿佛只是风里裹着的一声叹息。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连绵不绝的轰鸣如同一层层被撕裂的地毯，从东北方向的天际线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大地在颤抖，陈震莽脚下的碎石微微跳动着，仿佛连干河沟的沟壁都在随着那阵轰鸣声共振。

那不是单独的炮响，而是整片炮兵群同时开火才有的滚滚闷雷，如同巨炮在把整片天空当作弹仓倾泻。

紧接着，混在炮声中的是另一种更加浑厚而低沉的嗡嗡声。

那是坦克集群引擎全速运转时发出的低频震颤，像一群钢铁巨兽在远方互相撕咬着喉咙。

再远处，又有某种尖锐的破空声划过天际，像是火箭弹或导弹掠过空气中留下的长啸，随即又是一阵密集的爆炸。

陈震莽的动作没有变。

他仍半蹲在沟沿下方，一只手压着耳麦，另一只手扶在步枪上，整个人纹丝不动。

但他那双虎目微微眯了起来，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转动着。

他侧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凝望了几秒。

判断出主战场大概在东北方向至少二十公里开外，那里正在发生大规模装甲部队交火。

炮声、坦克引擎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密集程度远超一次普通演习的火力规模。

趴在他旁边的马小跳也被那阵炮声震得有些发懵，忍了几秒钟，压低声音说：

“陈排……这还没到六点吧？蓝军就开打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自觉的紧张，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步枪枪身。

陈震莽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蓝军不会规规矩矩等到演习正式打响的时刻。

从火车站那一记核弹，到满广志扮成放牛老乡摸掉红军炮兵阵地，那个人的所有手段都在传达同一个信号：

他不会等，不会给对手准备好再动手的机会。

主战场的炮声不过是验证了这一点。

蓝军早就已经在演习宣布开始之前完成了部署，此刻正用一场远超红军预期的火力猛攻来检验红军正面装甲部队的成色。

而他们五连的任务，则是绕过正面战场，在蓝军的腹地深处做一把无声的手术刀。

“一排继续前进。”

陈震莽低声下令，声音平稳得像是没有任何炮声干扰。

他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在晨光微亮中依然如同一道黑色的剪影。

率先沿着干河沟拐过一道弯，朝着蓝军旅区域更深处摸去。

身后数十名老兵紧随其后，脚步声被压抑到最低，如同一条贴着地面滑行的蛇。

主战场的炮声越来越密集，远远传来，渐渐成了背景音。

时不时有一阵更响的爆炸声盖过其他声音，像是坦克炮弹命中靶标时的沉闷爆响。

或者是某辆装甲车被判定摧毁时模拟器发出的蜂鸣与气浪。

隔着太远，那些声音听不真切，但那种频率和烈度足以让人想象出正面战场上正在发生什么样的绞肉战。

然而一排的老兵们没有一个人回头去望那个方向。不是不好奇，而是不敢分心。

火车站那场核弹已经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在这个朱日和战场上，任何一个多余的念头都可能让你在下一秒钟被判定出局。

他们的目标是蓝军旅纵深区域的通讯小站和炮兵阵地，正面战场打成什么样子，不是他们现在能管的事。

大约又向前推进了七八百米，干河沟的走向开始改变，不再笔直地指向蓝军驻地方向，而是被一片隆起的高地逼着偏向西南。

陈震莽停下来，示意队伍散开隐蔽，自己则借着沟沿的一蓬枯草探出半个脑袋，用望远镜观察前方地形。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视线只有大约一公里左右，再远的东西就模糊成一团灰影。

他看到前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开阔地的尽头有一道低矮的土坎，土坎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丛丛荒草和几棵歪脖子柳树。

在那片荒草的掩映中，有几个不太自然的轮廓。

像是搭着伪装网的军用帐篷，帐篷边缘还露出一截细细的天线杆。

他正要放下望远镜，身后的队伍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老兵猫着腰从队伍中段快速潜行过来，正是尖刀班的赵磊。

他蹲到陈震莽身边，先警惕地扫了一眼周围，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陈排，前面那片土坎后面有情况。”

“我爬到沟沿那儿看了几分钟，确认是蓝军的通讯小站。”

陈震莽没有立刻回应。

他仍举着望远镜，目光在那些伪装过的帐篷和天线杆之间缓缓移动，仔细核对着每一个细节。

过了一会儿，他才压低声音问：

“确认了吗？看到了几个人？”

赵磊用尽量精确的语言汇报：

“确认。”

“小站规模不大，一共两顶帐篷，外面停着一辆通信车。”

“车顶有天线的底座，天线杆是伸缩式的，收起来了，只剩下十几厘米的一截头子，所以远处不容易发现。”

“人员的话，我观察了大约五分钟，看到三个人在外面活动。”

“两个穿着蓝军作训服，戴着帽子，在帐篷旁边整理缆线。”

“还有一个在通信车侧面的阴影里坐着，手里像是拿了什么东西，看不太清楚，应该是在值守。”

“三个人都没有携带重武器，背的都是步枪。”

陈震莽听完，又沉默了十几秒。

他把望远镜慢慢放下，那双虎目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沉静，像两口深潭。

马小跳也凑了过来，听到赵磊的汇报，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问：

“排长，就三个人，要不直接摸过去端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急切，指尖在步枪上轻轻刮了两下。

陈震莽没有理会马小跳的问话，而是反问赵磊：

“你注意到天线杆是收起来的是吧？”

赵磊点头：

“是，但帐篷旁边有一捆缆线，还有几个卷好的伪装网。”

“看他们的样子，像是在准备转移，或者刚撤收了一部分设备还没装完。”

陈震莽微微点了点头，低声道：

“通讯小站通常不会只有三个人，天线杆收起来可能意味着他们正在转场，或者只是一个预备站点，人数不多。”

“但不管哪种情况，我们都不能贸然动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马小跳和赵磊，声音低沉而果断：

“先摸到那排土坎后面把情况看全面，找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侦察确认没有伏兵再决定打不打。”

“马小跳、孙虎跟我过去。赵磊，你带着一班其他人在沟沿掩护，看到我们信号再动。”

马小跳一听，立刻收起了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变得冷静起来。

他压低声音应了一句：

“是，排长。”

然后朝身后的孙虎打了个手势。

三人沿着干河沟的沟壁小心地向前移动。

沟壁在这一段不算太高，约莫一米五六，但足够遮挡三人贴着地面潜行的身形。

陈震莽走在最前面，他的动作出奇地轻，尽管体型庞大，但每一步落下去都几乎没有声响。

他的呼吸平稳，目光始终锁定前方土坎的方向，像一头悄然靠近猎物的猛虎。

马小跳和孙虎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差不多两步的距离，姿态微躬，枪口朝前，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大约向前潜近了三百米，陈震莽在沟道的一处转弯口停了下来。他缓缓探出半个脑袋，观察面前的地形。

前方七八十米外的土坎不高，最高处才到成人胸口的位置，但正好形成一道天然的掩体，将后面的帐篷和通信车挡了个严实。

从远处根本发现不了，只有绕到土坎的侧翼才能看到帐篷的一个角和一小截通信车的车尾。

陈震莽的目光在土坎上反复扫描，寻找着一处可以安全观察又不暴露行踪的位置。

他很快看准了土坎右端一处被荒草覆盖的低洼地，那里不仅视野开阔，而且因为两侧都有枯草作掩护。

就算有人在十几米外经过，如果不是刻意细看，也很难发现。

他回头看了一眼马小跳，指了指那处低洼地，然后压低身形，贴着地面爬了过去。

马小跳和孙虎一左一右，在低洼地两侧的草丛中趴好，枪口朝外，形成一个小的安全警戒面。

陈震莽趴在草丛里，缓缓拨开眼前几茎枯草，目光透过缝隙望向土坎后面的情形。

晨光已经比刚才更亮了一些，薄雾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开，前方的情形越来越清楚。

两顶军用帐篷靠土坎背面搭着，帐篷门帘半卷，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放着的机柜和通信设备。

帐篷旁边确实停着一辆通信车，车身是迷彩色，顶部平整，侧面的设备舱门开着，露出里面的面板和线缆。

车旁的地面上放着一卷新缆线，还没有拆封，旁边是一个工具箱，箱盖敞着，里面能看到钳子、扳手和几盘扎带。

三个蓝军士兵的身影在帐篷和通信车之间来回走动。

两个人正在帐篷侧面整理缆线，一个人蹲在工具箱旁。

手里拿着一部平板电脑一样的东西，低头划着屏幕，看起来像是在核对参数。

陈震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如同两枚钉子，在那三个人身上逐一扫过，观察着他们的姿态、动作、眼神的方向。

两个弄缆线的兵动作不算太专注，偶尔抬头望向远处那片主战场的方向，像是被炮声分了神。

蹲在工具箱旁的兵则低头盯屏幕盯了很长时间，中间只有一次抬起头来擦了擦额头的汗，随即又低下头去。

三个人都没有佩戴耳机，对话声不算小，顺着风飘过来，能听得清大部分内容。

“……前面打这么大的动静，咱们还窝在这儿守中转站，真没意思。”

一个正在整理缆线的蓝军士兵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带着一丝抱怨。

“守中转站怎么了？没有咱们，前面那些坦克火炮全都得瞎。你以为是个人都能干这活？”

另一个士兵没抬头，一边盘缆线一边接话。

“得了吧，这破地方天线杆都收了大半，等旅指的转移命令一到，咱也得卷铺盖走人。”

“就没见过守着守着还能守丢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