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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坤城指挥部的电台又响了。
这回传来的不是捷报。
电报员摘下耳机，转过身：“367团急电，鬼屯主峰刚才的爆炸只炸塌了地表观察所和第一层坑道。南安守军关了防爆铁门，缩进了地下二层和三层。二营上去清缴的一个排，刚进主入口就被暗射孔打了回来，牺牲八个，伤了十一个。”
李云龙手里的烟头直接掉在桌布上，烫出一个黑洞。他伸手按灭了：“我就说那法国王八壳子没这么脆。十几吨炸药塞进去，响声震天，合着让人家两道铁门全挡在外面了。”
楚文拿红铅笔在图纸上打了个叉。
“刚才用的生石灰和炸药量，是按照单层坑道容积算的。”楚文头也没抬，手指在计算尺上迅速推拉，“这地方地下总共有三千多平米。里面有独立的手摇抽风机和暗滤毒室。只要内部密封隔舱起作用，上面的爆炸最多震碎几个灯泡，伤不着骨干。”
楚云飞站在沙盘前，没吭声。
他手里握着那根没抽的烟，烟草揉碎了，碎末掉在沙盘的黄土堆上。
“前线步兵压不住了。”李云龙拿眼角瞟着楚云飞，“一六三师把预备队全顶上去了，同登火车站拿不下来，谅山北面的通道就是死的。上头给的四十八小时，现在只剩下二十七个钟头。”
楚云飞把空烟纸扔进纸篓，转头叫了一声：“高兴。”
高兴在门口立正：“到。”
“让通讯处接前沿观察所，找龙文章。”
“是。”
电话线接通花了两分钟，听筒里满是刺耳的电磁杂音，龙文章的声音混在重机枪的哒哒声里传过来，嗓子彻底哑了，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蹭过。
“军长，鬼屯顶上现在就是个铁刺猬。”龙文章扯着脖子喊，“里头的越军把暗射孔全打开了，十二点七毫米的高射机枪平射。咱们工兵只要一露头，身上就给打出碗口大的窟窿。正面根本上不去！”
楚云飞对着话筒说：“你带来的图纸，只有法国人撤走前画的一期工程。六十年代南安人自己加固的扩建图，在谁手里？”
电话那头顿了四五秒，重机枪子弹打在掩体沙袋上的扑扑声听得清清楚楚。
“图纸没有。”龙文章喘了口粗气，“但我刚才在同登镇外的收容点碰见个人。是个老华侨，姓何，六十多了。六八年给南安工兵营当过小工，在鬼屯炮台背过水泥。”
楚云飞握着听筒的手停了一下：“人现在在哪？”
“就在我指挥所的防空洞里蹲着。”
“让他接电话。”
半分钟后，听筒里换了个苍老发抖的声音，讲一口带两广口音的白话：“长官……长官好。”
楚云飞把语速放慢：“老人家，别怕。我是前线指挥员楚云飞。我问你两件事，你照实说。”
“哎，长官您问，我晓得的一定说。”
“鬼屯炮台下面的进气孔和备用通风管，具体修在什么地方？”
电话那头咳嗽了两声，接着是老华侨断断续续的话语：“鬼屯山头背阴的那面，有片老竹林。南安兵当年怕进风口被炸塌，在那底下暗挖了一口水井，井口扣着石板，石板上面盖着猪圈和烂草。那口井根本没有水，井底通着地下二层的发电机房和抽风机房，那是真正的活气眼。”
楚文在旁边听着，笔尖在同登地图的北坡密林处狠狠画了个红圈。
老华侨接着说：“还有，地下三层的排污管道是通往东边山沟小溪的。那地方用铸铁栅栏焊死了，但外面杂草深，落差大。当年修的时候，为了防雨季倒灌，安了两个单向排气阀，也是能进人的暗道。”
楚云飞听完，对着话筒说：“龙文章。”
“在！”
“何老先生提供的情况，记录下来没有？”
“记全了！”
“让李健的367团挑人，配合一六三师工兵连，照着这两个点给我打。这次不用炸药包。”楚云飞从桌上拿起一把红色的塑料小旗，插在地图上的北坡位置，“李云龙准备的柴油和沥青，调上去没有？”
李云龙在旁边接话：“六辆油罐车已经在板铺卸了，装了八十个铁皮大桶，全是柴油掺了废机油，浓得很。”
“很好。”楚云飞对听筒下令，“不用进坑道搜剿，找到进风口，先把柴油桶滚下去，点火，再往通风井里倒辣椒面和硫磺块。抽风机只要还在转，就会把浓烟全吸进地下第三层。”
龙文章在电话里大声应了一句：“明白！我亲自带何老先生上去认路！”
放下听筒，作战室里安静下来。
李云龙走到楚云飞跟前，低头看了看沙盘上的那个红旗插口，咧嘴笑了一声：“老楚，你这法子可比当年太原攻坚狠多了。把人家进风道变成回烟炉，里面的人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楚云飞转过身去倒水：“慈不掌兵。三十万人压在边境线上，每拖一个钟头，消耗的弹药和粮食够一个县吃半年。高平打下来了，东线必须准时拿下。”
楚文在角落里把改好的炮火坐标折好，递给高兴：“给炮兵群发过去。北坡竹林外围两百米实施拦阻射击，给突击队争取二十分钟时间。”
中午十二点半，同登北坡。
热带山林里的阳光照不透头顶的密林，烂树叶散发着一股发酸的腐味。
楚庄王趴在泥坑里，身上披着伪装草网，右手端着五六式冲锋枪，枪托抵在肩窝上。他的左边蹲着梁三喜，右边是赵蒙生。
赵蒙生的额头上破了一块皮，血混着黑灰凝在眉骨上。他手里抱着用油布包好的防毒面具，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七十米远的一处破败竹棚。
那就是老华侨说的猪圈。
上面全是烂木头和干枯的芭蕉叶，旁边竖着几个空油桶。表面看毫无异样，但仔细听，能听见地底下传来微弱的柴油机轰鸣声。那是地下坑道在靠发电机维持通风。
龙文章弓着腰从后方的掩体里摸过来，后面跟着六个工兵，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两个十公斤装的扁平铁皮油壶。
“就是那儿。”龙文章趴在楚庄王身边，拿手指了指竹棚底下的青石板，“老头说得没错，石板掀开就是竖井，直通底下的抽风机房。”
楚庄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暗火力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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