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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时初，跟你说个事儿，今天下午的汇报，钟卫平可能会列席。”
叶时初心口那根弦一下子绷满了，但她脸上什么都没带出来，只是嗯了一声坐了下来。
“他以什么身份？”
“分管合规的副总裁，公司章程写着，他有权列席审计委员会的任何会议。”
叶时初沉默了两秒，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文件夹的边角。
“那他列席之后能叫停调查吗？”
李洁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叫停不了，但他可以提程序性质疑，比如复核流程是不是合规，证据采集有没有经过授权，这种东西一旦扯起来，能把节奏拖慢一大截。”
叶时初心里咯地跳了一下，这就是方锐今天笑着出来的底气。
他们不打算硬拦审计委员会，而是打算从程序上拖，拖到有时间毁证据或者泼脏水。
“李姐，我的复核流程有问题吗？”
李洁看了她两秒，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没有，你每一步都是我授权的，系统记录全在，他想从程序上挑刺，没那么容易。”
叶时初心里松了一半，另一半还吊着，钟卫平这种人不可能只备了一手。
“那我下午汇报的时候怎么应对？”
李洁从桌上拿起一支笔转了两圈，看着她的表情很认真。
“别跟他吵，他要提程序问题你就拿系统记录怼回去，别情绪化，审计委员会要的是证据和数据，不是你的态度。”
叶时初点了点头，拿着文件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洁忽然叫住了她，声音比刚才还轻了一点。
“叶时初，你爸当年要是有你这个运气就好了。”
叶时初手搭在门把上顿了一下，没回头，鼻子里那股酸意一下就窜上来了。
她深吸了口气推门出去，走到走廊拐角才伸手摸了摸左边口袋，老照片还在。
回到工位坐下，她掏出手机给陆战野发了条消息。
“钟卫平下午会列席审计委员会的汇报会，李洁刚告诉我的。”
回复来得很快。
“意料之中，他要是不来，方锐今早就不会笑着出来了，你按自己的节奏走，数据够硬他就翻不了天。”
叶时初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这人说话永远这个调调，不管什么事到他嘴里都跟吃饭喝水似的轻描淡写。
但她心里确实踏实了不少。
她把手机塞回去，继续校对鼎盛的资料，手指在键盘上敲得不紧不慢，脑子里已经在过下午的说辞了。
十点出头，手机又震了一下，A发的。
“苏晚晴九点五十三分从城东一家酒店退房，驾车往律所方向去了。”
叶时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女人退房之后直奔律所，是去找陆战野的？
她没急着回消息，把这条信息先记在脑子里，继续干活。
十点四十七分，陆战野发来了新消息。
“苏晚晴刚到律所，说要见我，我让前台先晾她一会儿。”
叶时初看完回了四个字过去。
“别心软啊。”
那边秒回了一个表情，一个翻白眼的。
叶时初差点没笑出声来，赶紧咬住嘴唇，余光扫了一眼高志远，这人正好在往她这边瞄，目光一碰就缩了回去。
她收敛了笑意，把脸上那点多余的表情全抹干净，继续盯着屏幕。
中午的时候陆战野照例让人送了饭过来，今天是清炒虾仁和蒜蓉西兰花，米饭上扣了个荷包蛋，还有一小盒银耳羹。
纸条夹在餐盒盖子内侧，她展开来看了一眼。
“下午别紧张，数据是死的，他们翻不了，晚上接你，你妈说炖了鸡汤。”
叶时初把纸条折好塞进右边口袋，左边是她爸，右边是她老公，一硬一软。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虾仁鲜得很，嚼着嚼着忽然就想到了一件事。
陆战野这人，当年跟她跑旧档案室的时候给门房大爷递烟，在消防平台翻窗户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现在她进了恒信，他每天变着法儿给她送饭，塞纸条，接上下班。
该硬的时候比谁都硬，该软的时候比谁都细致。
嫁对了。
她把最后一口银耳羹喝完，收拾好餐盒，抬头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四十。
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站起来去了趟洗手间，回来路过高志远工位的时候，注意到这人今天的衬衫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口紧绷绷的。
比平时正式。
叶时初心里记了一笔，这人是不是也知道下午有大事？
回到工位她最后检查了一遍U盘里的文件，三家供应商的复核初稿，参数对比截图，系统时间戳记录，全部齐了。
一点四十五，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摸了摸左边口袋。
爸，你闺女下午要上场了，你在上面看着点。
她拎着包往电梯走，走到拐角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陆战野发的。
“我在楼下，有事打我电话，秒接。”
叶时初看着这六个字，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口袋，按了电梯按钮。
不锈钢门板上映出一个穿藏蓝色西装裙的女人，头发扎得利落，眼底的青几乎看不出来了。
电梯往上走，叶时初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心跳一下一下地加速。
到了审计委员会所在楼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看见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周主任，西装笔挺，手里拿着文件夹，冲她点了下头。
另一个穿深色西装，背着手，半侧着脸正在看走廊墙上的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慢慢转过来。
五十多岁的脸，眼袋很深，嘴角挂着一种不远不近的笑。
钟卫平。
叶时初站在走廊里，盯着钟卫平那张五十多岁的脸看了两秒，心跳稳稳的，没慌。
她早就料到这人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正大光明，连半点遮掩都不带。
周主任冲她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往会议室走。
“叶专员，进来吧。”
叶时初应了一声，踩着高跟鞋往里走，路过钟卫平身边的时候没看他，目不斜视地走进会议室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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