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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渠早就干了,长满了野芋和蕨类。

他们平时巡逻只看路面和树冠,不会往下看。

我们从明渠底部走,身体的头部和肩部都在地面以下。

无人机扫不到。

地面巡逻的视线也被草叶挡住。」

「主堡呢?」罗根问,「我们总不能像老鼠一样一直待在沟里。」

「主堡西南角的地基有一段是旧糖厂的榨糖车间外墙。

那里地面沉降后出现了几道裂缝,裂缝外面被野藤完全盖住了。」林恩用右手在灰地上画了一个极简的三角,「从那里进去就是主堡的地下辅助层。

发电机和配电系统全在那一层。

我们不需要上楼杀人。

只要让整座岛的供电断掉,他们的自动防御系统就会切换到备用电源。

切换的那几秒里,主堡的室外区域会出现短暂的电力真空。

我们就在那时候从地下冒出来,直接切进西侧的车库坡道。」

「你连他们断电之后会有多长时间的防御真空都算了?」锻造者小声问。

「迈尔斯算了三遍。

我算了三遍。

从摹拟结果看,最长为六秒,最短四秒半。

因为备用电源切换要用第二套电磁门重新上锁,而柴油发电机的电压爬升到启动所有感测器所需的下限需要十二秒以上。

但是索恩不知道我们知道这件事。」

「你确定这里的老旧线路还能和他们的系统匹配?」凯蒂问。

「不用匹配。」林恩说,「我们要让发电机房过载起火。

旧线路只是引线。

真正的火源是锻造者调的铝热剂。

他们总以为备用电源能顶住,但没人给备用电源加过防火隔断。

因为那套系统从来没人真正打进去过。」

「现在有人了。」罗根说。

四点整,林恩和凯蒂先从地窖里出去。

他们贴著管道爬回格栅下面。

外面正下著极细的毛毛雨,天还黑著,但东边天空已经泛出一层极淡的蟹壳青。

草坪上笼罩著一层半人高的薄雾,正好给他们提供了额外的视觉遮蔽。

凯蒂先穿出去。

她的身体从格栅里浮现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带起任何草叶上的水珠。

她像一片从地下升起的影子,贴著地面滑进那片半人高的灌木丛。

几秒后,她在白房子西侧的一棵海风树后面停住,回身朝林恩比了个手势。

林恩推开格栅,用右臂撑住地面,像一条断了尾巴的蜥蜴一样爬出去。

草叶擦著他脸上的伤口,水珠滚进脖子。

他一路爬到旧石墙下方,后背紧紧贴著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屏住了呼吸。

两个巡逻兵站在离他不到二十步的地方。

他们穿著深灰色的雨披,枪口斜朝下,头盔上的夜视镜片反射著远处灯柱的蓝光。

没有交谈,只是站著。

林恩能听见他们外骨骼关节发出的极轻的「嘶嘶」声,像蛇在草丛里吐信。

凯蒂从他身后慢慢接近那棵海风树,绕到树后。

她的手指按在树干上,树皮表面浮起一圈极淡的波纹。

几秒后,她整个人融了进去,只剩下两只眼睛从树干正中露出来,像藏在黑暗里的水珠。

她朝林恩点了点头,又朝那两个巡逻兵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恩从腰间摸出两截黑色软管,每段只有手指长,一端带著尾翼一样的薄片。

锻造者做的吹箭,配了从海里捞的海螺毒素,不是致命的,但是能让人在三秒内失去意识。

林恩不打算用它们对付这两个人。

他抬头看天。

一架小型六翼无人机从主堡方向飞过来,沿著西侧草地做s形巡查。

探照灯的光柱从雾里扫出来,像一根极细的白棒子,贴著草皮划过去。

林恩把脸埋进草里,感觉到那束光从他后脑上方不到半米的地方擦过。

无人机没有停留,继续向北边绕了过去。

「还有二十秒。」凯蒂用比呼吸还轻的声音说。

林恩没动。

等那两个巡逻兵转身朝白房子方向走去的瞬间,他沿著墙根爬进了那片干涸的灌溉明渠。

凯蒂从树里退出来,跟了进去。

明渠底部是松软的腐叶和湿泥,两壁爬满了蕨类,走起来像踩在湿漉漉的海绵上,几乎没有声音。

雾气在这里积得最浓,从渠底往上看,连天空都只剩下一条模糊的灰缝。

他们沿著明渠向主堡方向摸去。

罗根和锻造者、库尔特在明渠与旧石墙交会的地方和他们会合。

罗根鼻子动了动,往主堡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有股怪味。」他说。

「什么味?」林恩问。

「像烧过的塑胶和冷掉的骨头。

混著机油味。」罗根的眉头皱起来,「我不喜欢这味道。」

「是地下发电机房排出来的废气。」锻造者介面,「旧式柴油机在工作效率不高的时候就会这样。

他们应该一直开著备用机组在待命,而不是只靠海底电缆。」

「那他们昨晚就没停过。」林恩说。

他并不觉得意外。

这种地方从来不会把安全压在一条命脉上。

他们沿著明渠走了大约十五分钟,直到渠壁越来越矮,最后和一片被海风压得极低的草地融为一体。

主堡的轮廓在夜色中压得很近,灰白色的石墙足有十几米高,上面的雉堞和瞭望口看起来像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两个角楼在雾里发著暗淡的光,视窗处的红点标志著一挺重机枪的夜间待机状态。

「就是那里。」林恩指向前方不到二十米处的墙根。

那里长著一大片藤蔓,密密麻麻地垂下来,像从石头里流出来的绿色瀑布。

藤蔓下面的墙体表面有几道斜著的裂缝,宽窄不一,其中最大的一道被两棵绞在一起的老藤半遮著。

五个人贴著地面摸过去。

林恩蹲在藤蔓前,慢慢把藤条拨开,露出后面那道一人宽的裂缝。

他把手伸进去探了探,里面是空的。

裂缝向下延伸,通向一片更深的黑暗。

风从里面吹出来,带著一股类似湿石灰的味道。

「里面有没有活物?」林恩问罗根。

罗根吸了吸鼻子,「有。

不多。

老鼠,海鸟。

没有人的味道。」

林恩侧身钻了进去。

裂缝外窄内宽,越往里越像一个从墙基里掏出来的天然空洞。

走了十几步,前面的地面突然变成了灰白色的老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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