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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江的仪仗,实际上比暖青更早进入异国国界,毕竟只隔一条国界线。但是进入广袤的腾格大草原边界,就足足花了三天时间。

队伍太长,行进太慢,绵绵延延,拖拖拉拉,愣是走了八日,才在晌午时分,到达了大夏朝的某个王庭附近。

按照和亲礼制,她是应当住在单于王庭的外使公帐内,等候婚仪开始的。但是,整幅仪仗,刚到某王庭外围,就被直接拉入了其中。这是必须在大婚之后,才能入住的地方——太子王庭。

香车停在一个白色的毛毡帐屋前,空灵与空濛一左一右扶着晴江下了马车。

马车被带走,晴江转身四顾。碧草连天,雪山延绵。空气中都是青草与自由的气息。

不远处的高地上,还有一个巨大的白色帐屋,周边围绕着很多小帐屋。这里,就是曾经囚禁青儿的地方。

“公主,请入帐中歇息。大婚之前,为了你的性命无恙,请不要轻易踏出金帐。”金帐外,守着两个身穿兽皮,手拿大刀的编发大汉。其中一个话毕,正冷冷地看着眼前三人。

晴江微微皱眉,一来就被软禁,这是她意料之内的事情。三人推门入帐,进入其中才真正明白青儿口中的“金丝笼”,是个什么景象。

“小姐,空灵先去拿回日常用度,再将周围探看一二。”M.

“好,你去吧,”

空濛扶着晴江在帐中转了一圈,大致知道了帐内的生活方式。便从容不迫地坐在了类似厅堂内的矮椅上,由着空濛为她卸下花冠。

“等空灵回来,就为我换上常服吧,这帐子有些闷。”毕竟关上帐门,就只有一个小方窗模样的洞口。

空濛将花冠收入屏风后的内室,里头有一口存放细软的衣箱。打开箱子,却看见一堆白纱。

空濛拿起白纱,发现是个又长又厚的帷帽。她将帷帽放在榻上,小心翼翼先收好了花冠,才拿起帷帽往外走去。

“小姐,你看我找到了什么!”空灵笑吟吟地。

晴江一通打量,想了半天才想出来。“这……这应该是青儿说过的帷帽吧。”

晴江也很开心,能在这里找到青儿用过的东西。她站起身来,让空濛打开帷帽,给自己戴上。原来,是这种感觉。站在帷帽内,白纱只及她的膝盖,却好似为她圈出了一个带有青儿气息的世界。很温暖,很安心。现在的青儿,在鄯善应该过得很好吧。

此时,帐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空灵和一个花辫女子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箱子回来了。空濛赶紧上前接过,那女子笑着抬头站定。晴江撩开帷帽,看着来人,只觉得此人十分眼熟。

“阿青,好久不见。”

晴江这才想起,她是当年救过青儿的那名女子,叫做阿金。

“阿金?你回了草原?我记得当年,爹爹应该送你去了月氏。”晴江放下帷帘,既是熟人,便要躲着点。

“当年是去了,不过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他。后来听说他回了草原,我也就回来了。”阿金的言语间,尽显落寞。

晴江知道她说的“他”,便是那位太子殿下,自己的“准夫婿”。原来,她是来表明立场的。

“既然回来了,也找到他了,那你与他?”晴江倒是希望她的好事已成。

“我只是个小小的牧马女,为他养过一段时间的马。他又怎会把我放在心上。”

“那……我能帮你什么?”晴江蹙眉,在她暴露身份之前,这个阿金,若是有别的心思,恐怕自己得提前去见祖宗。

“我没有什么请求,只是,你回来了,帐里虽然有人,帐外却没有。”她相信阿青能听懂自己的言外之意。

晴江沉吟了一番,她的意思,自己当然能懂,若只是帐外,倒也是件好事。

“好,空濛,你送阿金回去吧。”晴江抬起左手,隔着白纱戳了戳空濛的腿。

空濛意会点头,便带着阿金出去了。

帷帽中的晴江,这才长长喘了口气。看着忙忙碌碌,来来回回的空灵,心中渐渐踏实。

“我要先换常服,太闷了。”

“好,小姐快过来。”

翌日清晨,阳光穿过燕然山山巅,屡屡洒在青青的草原上,又是一片岁月静好。

晴江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起来后精神奕奕,只想出去活动活动。

“空濛,我想出去走走。”

空濛打开帐门,见两个守卫凶神恶煞地盯着自己。

“怎么?打一架?我赢了,我家公主随时出去散步。我输了,关上门,再也不出来!”

大姑娘这一番挑衅,惹得两个大汉哈哈直笑。

“谁先来?还是一起来?”空濛也笑,却是蔑视的笑。

两个大汉看这姑娘来真的,相视一眼,也是说上就上。左边的大汉丢了刀,赤手空拳便朝空濛扑去。

啪啪几声肉响,空濛回了帐子。“小姐,戴好帷帽,我们走。”

晴江乐了,空灵扶起她,为她戴好帷帽,便出了帐子。

三个姑娘走在清风习习的原野上,眼下就是广袤的草地,微微抬眸就是碧蓝的天,心旷神怡,怡然自得。只是这样,以单纯欣赏的目光去看这片草原,是真的很美。

“若是能策马奔腾,就好了。”晴江喃喃道。

话音刚落,后面便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三人转身去看,只见不远处,一个紫衣飘飘的男子正扬鞭策马,疾驰而来。

空灵与空濛挡在晴江身前,浑身戒备。马匹近身便停了下来,来人相貌英俊,皮肤白皙,看着竟似他们大隋的富贵公子哥儿。

“阿青!你终于回来了!阿青!你看看我!”男子隔着空灵与空濛,无法近前去拉帷帽中人。

晴江稍稍撩开帷帽,快速打量了一眼来人。从这一身装扮与气质上看,再听他那貌似含情的声声呼唤,哼,还能有谁。

“持宴王子,久违了。”她的语气淡淡,叫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阿青,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我们谈谈,好吗?”持宴急切道。

自从礼顷强势回归,又屡立战功,这个王庭,便彻底没了他的立足之地。如今,他想尝试挽回阿青的心意。只要阿青嫁给他,大隋的支持,就会在他身上!他就还有一拼之力!

“持宴王子,我与你,似乎应该避嫌。”空灵与空濛上前两步,将两人隔得更远。

“阿青,那礼顷是个疯子,是个魔鬼。你嫁给他不会有好日子的!”

“这样说来,你倒是个好人?”晴江轻笑,青儿说过的点点滴滴,她都记在心里,包括她与这个持宴的过往。那份嫌恶,她感同身受。

“你忘了?是我送你回家的,我当然会对你好!”

“你……可真是好好送我回的家呢!那我问你一个问题,若你能好好回答,我便考虑考虑。”遇到持宴痴缠,也在晴江的预料之内。

“你问!”

“当初,究竟是谁指使谁,来杀我全家,又是谁差点杀了我?”晴江撩开一个缝隙,满含煞气的目光落在了持宴身上。

“哟!左贤王大驾,啥时候光的临?老子竟然才看到!”持宴身后的不远处,一个如小山般壮硕的威猛大汉,策马狂奔而来,人未至,声先到了!

持宴根本不回头,依然冲着晴江说道:“阿青,你若愿意嫁我,我就将伤害你的罪魁祸首,一个不落,全部抓到你面前,任由你杀!”

“左贤王可真是威武霸气,你若有这份胆魄,又何必来逼一个姑娘嫁给你!哈哈哈哈!”人马已至,嘲笑声也到了!

“呼延准!你给本王闭嘴!”持宴暴怒,转身对着那人怒目而视。

“好好好,我闭嘴。左贤王也该回右贤王庭去了,这可是太子王帐。”呼延准一脸怪笑,气得持宴满面通红,跨上马匹,便愤恨离去。

呼延准看着持宴走远,方才下了马。

“阏氏,啊不,公主殿下,我是太子的近身侍卫,呼延准。太子已从军营回了王帐,请公主去见上一面。”

晴江沉默,这么快吗?原以为还会被晾上些时日,或者有什么女人来立立威,找找麻烦。就这样直奔主题,多少有些无趣。

“我与你家太子还未成婚,婚前相见,有碍和亲之仪。今日,便不去了。”说罢,三人就绕过呼延准,往回走去。

“公主殿下,你先等等!先听老子,啊不,先听我说完再走啊!”呼延准真心苦恼,若是要他拿刀砍人,他保管一砍一个准!可要他来请这娇滴滴的公主,真是费尽了他的脑壳子!

晴江看着这人只想笑,索性就给他个机会,听上一听吧。

呼延准看着三人停下了脚步,这才松了口气,“太子请你前去,是为了遵循我国的俗礼。草原人的婚姻,上达天神,盲婚哑家是对天神的不敬。普通人家,夫婿是要提前一日住到女家行婚前礼的。太子为了不唐突公主,因此,只求婚前见上一面。”

“罢了,入乡随俗,去牵马来。只是一面,那就直接去见。”既然只是见面,她可不屑为了匈奴人特意再做打扮。

既然让她做只笼中鸟,那这只鸟何时想要啄人,人也得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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