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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底，灵渠大营所处之地便进入了雨季。
稀稀拉拉的小雨虽不似夏季时的大雨那般猛烈，但因为气温不高的缘故更为湿冷。
而糟糕的体感不仅让大营的战前准备慢下来一些，陆续抵达的各营将领在心境上也受到影响。
五百主对于屯卒或者是屯长而言，犹如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
可对于真正领兵的将领而言，五百主乃至于千人，都只是刚刚踏上能够成为将军的门槛。
大规模用兵的状况下，军中大事或者要事根本轮不到五百主出言出策，只需听上边的军令行事。
那么这一次的议事有五百主参加，显然商议的不是如何用兵，而是有重大的事情宣告。
结合眼下的态势，什么事情最为重大，又不言而喻。
原本心中对军功的渴望与忐忑各占一半。
可抵达灵渠后对路上的猜测又有所动摇。
因为即便是早到了几日的将领，对此次议的到底是何事也不知晓。
反倒是黄品还留在西南，压根就没回来的传闻弄得沸沸扬扬。
而除了黄品，就连任嚣也只是露了个面，便下令抵达的将领只管安心等待。
这等不寻常，可算不得好事。
外加整日里都处于阴雨当中，难免更为忐忑一些，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
如果不是没有过于限制在营中的行动，都要怀疑是不是要进行清洗。
对此，没有与云文一起离开的黄荡一眼就看出是故意营造出来的。
至于为何这样做，他能看出先抑后扬对黄品有利。
只是任嚣也不大露面，总感觉抑的好似有些过头，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但这种罕有的大规模议事，他也是第一次经历。
且议事过后天下大变就由南军亲手所创，黄荡心中除了少许的担忧，还有一股澎湃之感。
这让候在帐里的黄荡难得的没有碎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往常少说一句都跟少吃了一顿吃食一样，今日竟然能半个时辰一言不发。
你这是遇到天塌的事了？”
端坐在案几后翻看行文的黄品看似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与往常没什么区别。
但实际上，也确实没什么波澜。
甚至还因为大点干早点散的心态，比寻常的时候更为放松。
已经做好了与碎嘴荡吹牛打屁的准备，打算继续说说后世寻常，在此时却如天方夜谭般的生活日常。
只是没想到这货入帐以后除了见礼时打过招呼，居然就再没开口说一句话。
起初瞥了几眼黄荡，见这货毫无察觉，黄品来了兴致。
打算看看黄荡这个碎嘴子到底能憋多久。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黄荡脸上的神色变得越来精彩，就连眼中的目光也变得愈发明亮。
显然是这货又开始琢磨那么有的没的。
半开玩笑的打趣了一句，将黄荡从瞎想当中拉出来，黄品将行文拢到案几的一角，用力在上面拍了拍，语气变得平静道：“黄氏能够再次显赫已经极为不易。
再想要的更多只会适得其反，甚至是灰飞烟灭。”
“那个心思我压根就没有，都是宝鼎与恶祛他们瞎琢磨。”
黄氏自春申君黄歇被杀以后，便彻底没落，没人会故意冒用黄氏的名头。
所以黄荡早就将黄品当做了族叔，以及黄氏真正的族首。
而对于自己的族叔，又没什么是不能说不能提的。
因此略带委屈的解释一句，黄荡便极为直白的继续道：“自家事自家清楚。
黄氏在陈郡虽说又有了些声望，可到底还是先前没落的太狠，族里能担事、有真才的人还是太少。
族叔只管安心，没谁会跟旁人那样有那种心思。”
说到这，黄荡神情变得有些无奈，摊了摊手再次继续道：“黄氏即便是没落，也不是寻常无姓人家可比。
道义二字最重的道理黄氏明白，但有些人不明白。
那些人只想得是族叔即是黄氏公子也是嬴姓赵氏义子。
而义子同样是大秦公子。
既然同样是公子，又有什么是不能争的。”
顿了顿，黄荡的神色变得凝重，皱着眉头低声接着道：“若是南军出岭获了大胜，怕是族叔也压不住那些人的心思。”
黄荡的话让黄品有些意外。
一是他居然猜错了。
二是没想到他的小圈子里最清醒的居然是这个碎嘴子。
像是不认识一样上下扫了几眼黄荡，黄品一挑眉头，“难道大秦就没忠贞之士，都是只顾得利之辈？
另外，若真是压不住，你觉得我该当如何。”
“没法可解，总不能真对一起出生入死的袍泽动手。”
十分干脆的做出回答，黄荡想了想又叹息道：“恐怕郿县的那些老秦人都会是这样的心思。
此外，到底是公子扶苏差了些意思。”
这个时代还没有黄袍加身的戏码，而且思维上大多也局限于分封，会有那种心思的并不占多数。
加之同阵营的李信、蒙毅等人都还在，黄品对这个并不是太担忧。
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黄品改了话茬道：“既然我猜错了，那就说说你到底在琢磨什么。”
“想得当然是军功！”
斩钉截铁的应过，黄荡敛了先前的忧色，开始掰着手指笑嘻嘻道：“议事过后就要大战。
族叔又不能总将我与墨安给摆在临贺，迟早是要北上的。
只要北上就有大把军功可拿。
再往后就是关中，关中再往后还有漠北，还有极西之地。
在河西的时候，族叔可是说过……”
“公子，九原传来了急信。”
黄荡的臆想还没说完，便被帐外短兵的禀报给打断。
一听是九原来信，黄荡没有任何被打断的不满。
猛得起身急匆匆走向到帐门跟前挑开帐帘接过传信的木匣看了看，黄荡便拧紧眉头飞快的折返回来放到案几上，“上边是学宫的漆封，不会是王离动手了吧。”
“方才还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眨眼间你就开始落颜面。
王离若是动手，这信便传不过来，更不会明目张胆的上学宫的漆封。”
横了一眼黄荡，黄品用短刃挑开漆封，打开木匣将信拿了出来。
飞快地扫了一遍，黄品先是倒抽了一口凉气，接着同样皱起眉头并且陷入了沉思。
过了半晌之后，黄品长吐了一口气。
到底是专业搞连横合纵的。
月氏国还在的时候腾信这老头就敢过去撺掇拱火。
此时又恰逢如此变局之时，这老头儿怎么可能闲着。
只是老头儿的计划太激进，甚至可以说是孤注一掷。
若是事不成，与九原和北军算是彻底拜拜了。
好在老头儿赌对了。
除了自己与白玉，最清楚九原有什么的就属西横。
孟豹手里必然会有火药！
想到这，黄品都替王离感到心一抽抽的疼。
王离这北军上将军当的是真窝囊。
再一次重重叹息一声，黄品将信递给眼巴巴的黄荡，“九原那边的军功你怕是捞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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